金鰲島,碧遊宮內,仙氣繚繞,紫氣氤氳。青乾與通天教主並肩而坐,身下是雲紋斑駁的蒲團,面前是一張古樸的紫檀木案,案上放著兩杯清茶,茶香若有若無,瀰漫在兩人之間。
通天教主率先開口,他看著青乾,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與平和:青乾道友,你我同為聖人,各有洞天。今日得閒,不妨就各自道統,暢談一番如何?”
青乾微微頷首,唇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通天道友此言,正合我意。我那蓬丘島,近來氣運大漲,人族三祖之事,倒也讓我對‘生’與‘護’二字,有了新的體會。”他緩緩說道,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萬物生於混沌,歸於寂滅,乃是天道迴圈。然,生靈亦有情,有念,有向善向生之本能。我之道,便在於守護這方天地間的生靈,尤其是人族,助其擺脫矇昧,走向繁盛。這並非逆天,而是順應生靈之願,補全天道之不足。”
通天教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後微微一笑:道友此道,慈悲而宏大,人族氣運因你而漲,可見天道認可。我之截教,則有所不同。”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觀天地萬物,皆為道之載體,無論是披毛帶甲,還是溼生卵化,皆有其靈性,皆可修行。我廣開山門,不拘一格,正是要收盡天下有緣,讓他們在截教大道下,各展所長,最終證得混元。我信的是‘萬物皆可為道’,而非偏安一隅。收徒如此,立教亦如此。門下弟子,資質各異,理念不同,然大道包容,方顯其偉。若只收‘清’‘淨’之輩,那大道豈不狹隘了?”
青乾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道友此言,亦是真解。萬物有靈,皆可證道,這本身便是一種大包容。只是,資質與心性各異,引導之法亦需不同,否則,恐有誤入歧途之徒,反而壞了大道。”
通天教主哈哈一笑,顯得頗為豪氣:道友多慮了。大道萬千,條條可通。我弟子只要一心向道,我自會以傳教妙法,助其斬卻心魔,勘破虛妄。至於那些心術不正之輩,若敢為禍蒼生,自有天數與諸聖約束。我只管傳道,不問因果。”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更顯融洽。隨後,話題轉到了收徒問題上。
青乾看著通天教主,緩緩道:通天道友,你我皆知,收徒之事,關乎道統興衰。你我道統,理念雖有不同,但同為聖人,收徒時,當以何為準?”
通天教主沉吟片刻,道:我便是‘有教無類’四字。只要誠心拜入我門下,無論出身,無論資質,皆可成為吾弟子。我傳的不僅是道法,更是一脈的傳承與氣運。我收徒,看重的是其向道之心,以及未來能為截教帶來的潛力。”
青乾頷首道:道友此法,確實能最快地積累氣運與勢力。只是,這也容易導致門下弟子魚龍混雜,日後管理起來,恐有諸多不便。我那蓬丘島,雖也廣收弟子,但更注重心性與慧根,希望弟子們能真正領悟大道,以正道行走於世。”
通天教主不以為意,笑道:道友多慮了。大道自然,優勝劣汰。能留在截教,最終證道的,自然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至於那些不能承受大道考驗的,隨他去吧,截教之大,何須人人皆是金仙?”
青乾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知道,收徒理念的不同,正是三清分家的根源之一。通天教主的理念,確實更直接,也更符合截教未來的發展。而自己的理念,則更偏向於精耕細作,培養一批真正可靠的道統繼承者。
論道持續了許久,從天地大道到人情世故,從修行感悟到未來佈局,兩人暢所欲言,時而相視而笑,時而陷入沉思。碧遊宮內,仙氣與道韻交織,彷彿整個洪荒的氣運,都在這一刻隨著他們的論道而悄然流動。這不僅是兩位之間的交流,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道統理念,在洪荒大地上留下的深刻印記。
論道漸入佳境,青乾與通天教主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有教無類”這一核心觀念上。
通天教主興致勃勃,揮了揮衣袖,彷彿能將整個東海的波濤都捲入其中:“道友,你看那世間生靈,何其多也!螻蟻尚且偷生,飛蛾亦知撲火,皆有其向道之心。我截教廣開法門,便是要給這些‘無緣’之輩一個機會!何謂‘有緣’?資質上乘?出身顯赫?我看未必!機緣,便是那不經意間的一次頓悟,一次奇遇,一次生死間的搏殺!我截教弟子眾多,基數大了,自然‘機緣’也就多了,誰能最終脫穎而出,誰便是我截教真正的棟樑!”
青乾靜靜聽著,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通天的話語,看到其背後那龐大的教派藍圖。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通天道友,你說的‘機緣’,確實無處不在。但機緣,並非憑空而來,它往往與‘心’相連,與‘根’相連。若無向道之心,再大的機緣也是鏡花水月;若無慧根善根,再多的教導也難以領悟大道真諦。”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通天教主身上:“你弟子眾多,基數龐大,看似機會更多,但這其中,有多少是真材實料,有多少是濫竽充數?機緣如同甘霖,撒向大地,若土壤貧瘠,便只會浪費。若土壤肥沃,一滴甘霖,也能滋潤出參天大樹。我收徒,便是先辨土壤,再施甘霖,如此,方能確保道統的純粹與根基的穩固。”
通天教主眉頭微蹙,他一向堅信自己的理念,此刻被青乾如此點破,心中竟隱隱有些不安:“道友此言,未免太過刻板。大道本就玄妙,誰能斷定何人無根?說不定那泥潭中的蛙,便是下一個悟道飛昇之人呢?”
青乾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反駁,而是換了個角度,語氣帶著一絲警示:“通天道友,我已證得混元,道號‘青乾’、‘通天’,乃至‘元始’、‘老子’,這名字背後,皆有深意。你的道,在‘截’字。‘截’者,截斷紅塵,截留真我,擷取大道之精華,擷取一線生機。這‘有教無類’,固然能廣納門徒,增長氣運,但若處理不當,便容易偏離‘截’字真意,變成‘混’與‘濫’,最終反噬自身,使得‘截’字大道不純,根基動搖。”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通天教主的心頭。他一直沉浸在“有教無類”帶來的龐大教眾和隨之而來的無邊氣運中,卻很少去深思這背後隱藏的危機,以及這“截”字大道真正的內涵。青乾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將他心中的狂熱澆滅了一半,讓他開始冷靜地反思。
“截……截……”通天教主低聲重複著,眼神從最初的激動,逐漸變得深邃,最終化為一種瞭然與徹悟。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青乾,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敬佩:“多謝道友點醒!我……我差點忘了本心!”
青乾見通天已然悟道,心中也鬆了口氣。他知道,今日這一番點撥,或許能暫時穩住通天的心,讓他不至於在未來的紛爭中過早地露出破綻。
“道友若無事,我便先告辭了。”青乾站起身,拱手道。
通天教主也連忙起身,神色鄭重:“道友慢走!今日之談,受益匪淺,他日若有機緣,還望道友再指點一二!”
青乾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瞬間消失在碧遊宮外,只留下通天教主一人,在宮中久久佇立,回味著剛才的對話,以及那關於“截”字大道的深刻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