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紂三十有二,季秋之月。
在應對西岐稱天子後,進入了短暫的和平。
黃河中下游的水汽已隨朔風漸散,臨穎境內的雲夢澤畔,枯黃的蘆葦蕩在風中翻湧如金濤,偶有南飛的雁陣掠過澄澈的天幕,留下幾聲淒厲的長鳴,為這片古老的土地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這日,商王朝一年一度的秋獵大典正於此間拉開帷幕,帝辛身著玄色嵌金獸紋甲冑,腰懸人皇劍,胯下神駒踏地有聲,身後跟著數百名文武百官與三千精銳侍衛,旌旗蔽日,甲冑映霜,浩浩蕩蕩的隊伍在曠野上鋪開,宛若一條黑色巨龍。
“大王,前方十里便是圍場,昨日已命人佈下天羅網,想來今日定能擒獲幾隻猛虎、玄熊,為陛下助興。”太師聞仲驅墨麒麟至帝辛身側,蒼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恭敬。
帝辛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身旁的兩個幼子——七歲的殷郊與五歲的殷洪,二人穿著小小的錦甲,坐在侍從牽的白馬上,眼中滿是對獵場的好奇。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抬手撫了撫殷郊的髮髻:“郊兒、洪兒,今日若見了獵物,莫要驚慌,父王與諸位卿家會護著你們。”
殷郊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緊緊攥著韁繩,殷洪則怯生生地往帝辛方向靠了靠,引得周圍的官員們一陣輕笑。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無人察覺,在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丘上,一道身著青色道袍的身影正靜靜佇立。
此人正是闡教金仙廣成子,他面色沉靜,雙目微闔,指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神識卻早已籠罩了整個獵場,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兩個格外高大的身影上——那是鎮殿將軍方弼、方相兄弟。
方弼身高三丈四尺,方相身高三丈六尺,二人皆是天生神力,能扛鼎拔山,因感念帝辛昔日提拔之恩,一直忠心耿耿守護在王駕左右。
可此刻,他們卻有些心神不寧,只覺耳畔總縈繞著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那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斷訴說著“商朝氣數將盡,西岐姬昌乃仁德之君,若隨他而去,必能成就大業”,又提及“帝辛殘暴,日後恐禍及幼子,不如攜二王子投奔西岐,保全王室血脈”。
這正是廣成子施展的玉清仙法“攝魂術”,他深知方氏兄弟本性淳樸,又極重情義,便從“忠義”與“護主”二字入手,一步步蠱惑著二人的心智。
約莫半個時辰後,秋獵的號角聲響起,帝辛帶領百官進入圍場,侍衛們開始驅趕獵物,一時間,虎嘯熊吼之聲不絕於耳。方弼、方相奉命守護在王駕駐地,看管著暫留此處的二王子。
此時,廣成子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愈發清晰:“良機已至,速攜二王子離去,遲則生變!”二人眼神逐漸變得呆滯,心中只剩下“帶王子叛逃西岐”這一個念頭。
方弼俯身抱起殷郊,方相則提起殷洪,兩個幼子尚不知發生何事,只嚇得哇哇大哭。方弼粗聲安慰:“王子莫怕,我等帶你去安全之地。”
說罷,二人邁開大步,如兩座小山般朝著西岐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不好!方弼、方相帶走了二位王子!”駐守在駐地外圍的侍衛很快發現了異常,只見兩個高大的身影揹著孩子越跑越遠,頓時驚得魂飛魄散,一邊派人追趕,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圍場方向跑去,想要稟報帝辛。
此時的圍場中,帝辛正挽弓搭箭,一箭射中了一隻奔逃的白鹿,周圍響起一片喝彩聲。
就在他準備取下獵物時,那名侍衛連滾帶爬地衝到馬前,跪地高呼:“大王!大事不好!方弼、方相兩位將軍……兩位大人揹著二位王子往西邊逃了!”
“什麼?!”帝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中的弓箭“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如刀,“方弼、方相竟敢叛我?!”
他猛地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兩名將領大喝:“晁田、晁蓋!你二人速率五百騎兵追擊,務必將二王子安全帶回來,若方氏兄弟頑抗,格殺勿論!”
晁田、晁蓋兄弟乃是商軍之中的勇將,聽聞二王子被擄,當即領命:
“末將領旨!”
二人迅速召集五百精銳騎兵,手持長槍,跨上戰馬,朝著侍衛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揚起漫天塵土,與方氏兄弟遠去的方向形成兩道鮮明的軌跡。
然而,方弼、方相雖無仙術,卻天生神力,奔跑速度遠超尋常戰馬,晁氏兄弟追了約莫二十里路,才勉強看到二人的背影。
晁田心中焦急,高聲喊道:“方弼、方相!陛下待你二人不薄,為何要叛逃?速速放下二王子,尚可饒你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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