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的雪，落了萬載也未曾化去半分。
玉虛宮前的白玉階從雲海直鋪到宮門前，階上紋路是元始天尊親手以鴻蒙紫氣勾勒的八卦圖，此刻卻蒙了層薄塵——往日里總有白鶴童子持著拂塵細細擦拭，可如今連宮門前那對鎮宮的青鸞石像，都顯得比往日空曠了許多。
元始天尊立於麒麟崖舊址旁，玄色道袍垂落的衣角掃過臺邊凝結的冰晶，卻未帶起半分波瀾。
他目光越過宮牆，能看到雲海下隱約的烽火——姜子牙已在西岐豎起封神榜，十二金仙盡數下山，連最小的弟子鄧華，都帶著去了西岐城外燕山下助戰。
偌大的玉虛宮，如今只剩他這位聖人，還有殿後丹房裡幾個守爐的小道童。
“量劫起，眾生皆為棋子。”
他指尖捻出一道清氣，那清氣在掌心化作一面水鏡，鏡中映出闡教眾弟子的身影。
元始天尊輕輕頷首，又輕輕蹙眉。
封神榜需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可闡教門下雖多有道行高深者，卻也難填這量劫的窟窿。
他早已知曉，洪荒之中藏著許多散修，皆是開天闢地後先天靈物所化，或是上古兇獸歷劫成形，修為最低也在準聖境界——只是這些生靈或隱於十萬大山，或潛於四海深淵，從不參與洪荒紛爭，故而鮮少有人知曉。
水鏡驟然散去，化作點點靈光融入虛空。
元始天尊的目光投向崑崙山深處，那裡有一片從未有人踏足的古林，林中有一株參天古松，樹幹需十數人合抱，松針如碧玉般閃爍著先天庚金之氣。
那是開天闢地後，先天第一棵松樹所化的修士，名號玄松子，修為已至準聖圓滿，距聖人之境僅差一線。
三千年前景色在他腦海中閃過：彼時他剛於玉虛宮證道，曾見這玄松子在崑崙山下吞吐日月精華，那時對方還只是個化形不久的少年模樣，如今想來，倒是沉得住氣。
“先天靈根化形，倒也算得清淨。”
元始天尊腳下生雲，不過瞬息便已至古林上空。
他未曾顯露聖人威壓，只是輕聲道：“玄松子，萬年未見，你仍在此處修行？”
古林中的風驟然停了。
那株古松無風自動，松針簌簌作響，片刻後，一道身著青衫的男子從樹影中走出。
他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松針般的凜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木靈氣，見了元始天尊，卻也只是拱手：“見過天尊。不知天尊今日尋我，有何要事？”
元始天尊看著他，目光掃過其周身穩固的道基——先天靈根化形者，道基最是紮實，且不染凡塵因果，比之截教那些披毛帶角之輩，不知強了多少。
他緩緩開口：“如今封神量劫已起，闡教弟子盡數下山助周。我觀你道基穩固，修為已至準聖圓滿，卻獨善其身，豈不可惜？”
玄松子沉默片刻，指尖劃過一片松針：“量劫之中，因果糾纏，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我自開天闢地後便在此修行，只求證得混元，不願捲入紛爭。”
“混元豈是閉門造車便能證得？”
元始天尊語氣微沉，周身驟然散發出聖人威壓。
那威壓如泰山壓頂，古林中的樹木紛紛彎折，唯有玄松子所化的古松依舊挺立。
“你雖為先天靈根，卻無師門庇護，無教派依託。若遇截教高手，或是其他洪荒兇獸，憑你一人之力，如何能擋？”
玄松子臉色微變，他能感覺到那聖人威壓中蘊含的大道之力，自己的準聖修為在其面前，竟如孩童般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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