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日頭剛冒出山頭,郭春海就踩著露水往參園走。
羊皮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手裡提著烏娜吉給準備的樺樹皮籃子,裡面裝著幾株新培育的七品葉參苗,準備補種到被野豬毀壞的地方。
轉過最後一道山樑,參園的景象讓郭春海猛地站住了腳。
原本整齊的參畦被拱得亂七八糟,二十多株七品葉分枝苗東倒西歪地躺在泥地裡。
最令人心痛的是,這些參苗都是被連根拔起,卻沒被啃食一片葉子。
又是那畜生乾的。郭春海蹲下身,撿起一株被踩爛的參苗。泥土上清晰的蹄印比昨天更大更深,邊緣帶著新鮮的泥漿。他掏出皮尺量了量,掌寬十二公分,步距一米五,就是那頭獨耳豬王。
屯口的大榆樹下,二愣子正跟幾個半大小子吹噓昨天的獵熊經歷。見郭春海陰沉著臉回來,他趕緊迎上去:春海哥,咋了?
參園又被禍害了。郭春海把被踩爛的參苗扔在地上,二十三株七品葉分枝苗,全是連根拱起。
二愣子撿起參苗聞了聞:怪了,一片葉子都沒吃,光把根刨了。
白樺從林場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份檔案:我剛查了記錄,這已經是本月第四次了。她翻開筆記本,每次都是七品葉的分枝苗,其他品種碰都不碰。
三人決定再去會會那頭獨耳野豬。沿著泥濘的山路往七里溝走,白樺突然在一處泥灘前停下:看這兒。
泥灘上的蹄印異常清晰,每個都有碗口大,深陷在鬆軟的泥土裡。郭春海注意到蹄印邊緣有個特殊的缺口:右前蹄缺一塊,就是它沒錯。
這蹄印比昨天深。二愣子比劃著,像是負重增加了。
繼續追蹤,野豬的足跡徑直通向一片油松林。林子裡瀰漫著濃郁的松脂香氣,幾棵老松樹的樹幹被蹭得油光發亮。白樺摸了摸樹幹上的痕跡:它在這兒蹭癢,看這高度,肩寬得有一米。
林子深處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三人立刻隱蔽起來,悄悄接近聲源。透過灌木叢,他們看到那頭獨耳野豬正趴在一棵倒木旁,用獠牙刨著什麼。它比上次見時又壯實了一圈,兩根彎曲的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頸上的一道舊傷疤——正是去年被郭春海的陷阱所傷。
野豬突然停下動作,抬起頭警惕地環顧四周。它那對小眼睛裡閃著兇光,鼻翼不停地抽動。郭春海屏住呼吸,慢慢把五六半的槍托抵在肩上。
就在這緊張時刻,野豬身後的灌木叢突然晃動起來。一個灰白相間的小東西鑽了出來——是隻半大的野豬崽,毛色明顯帶著家豬的特徵。緊接著又鑽出三隻,圍著大野豬哼哼唧唧。
它當爹了。二愣子小聲嘀咕,怪不得這麼暴躁。
野豬用鼻子把幾隻小豬崽拱到身後,獠牙對準灌木叢方向。郭春海慢慢放下槍,做了個後退的手勢。三人悄悄退出林子,野豬這才放鬆下來,繼續用獠牙刨土。
它在找什麼?白樺疑惑地問。
回屯的路上,三人都在琢磨野豬的反常行為。屯口,烏娜吉抱著孩子正等著。小傢伙一見郭春海就咯咯笑,小手直往七里溝方向指。說來也怪,孩子手腕上的葉脈紋比早晨更紅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又出事了?烏娜吉擔憂地問。
郭春海搖搖頭,從兜裡掏出幾片被野豬刨過的泥土。孩子立刻伸手去抓,小手碰到泥土的瞬間,紋路突然亮了起來,映出個模糊的畫面——野豬在參園裡瘋狂地刨著一塊特定的地方!
它在找東西...白樺恍然大悟,不是毀參,是在找埋在參園裡的東西!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精神一振。當晚,郭春海翻遍了白樺父親留下的筆記,終於在一頁邊緣發現了線索:七品葉培育日誌...第23號樣本...特殊標記...
第二天天剛亮,三人就帶著工具來到參園。按照孩子的位置,他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挖到約莫一尺深時,鐵鍬碰到了什麼硬物——是個生鏽的鐵盒!
盒子裡是一份發黃的檔案和幾張照片。檔案上記載著六十年代中蘇聯合開展的特殊藥材培育計劃,而照片上,年輕的伊萬和白樺的父親白三水正站在七品葉參王旁邊,手裡拿著注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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