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彷彿還在耳膜深處迴盪,灼熱的氣浪與冰冷的雨水交織,拍打在蛟龍號殘破的船體上。船尾那觸目驚心的破損處冒著滾滾黑煙,如同巨獸瀕死的喘息,刺鼻的硝煙味和焦糊味瀰漫在風雨之中。
郭春海強忍著爆炸帶來的眩暈和耳鳴,雙手死死抓住劇烈晃動的舵輪,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和肌肉記憶,操控著這艘幾乎解體的船隻,奮力衝出了那條充滿死亡氣息的狹窄水道。身後,是那片被火光映紅、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區域——那艘韓國海警巡邏艇已然斷成兩截,正在迅速下沉,燃燒的燃油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火海,隱約可見掙扎的人影;另外兩艘黑龍會的改裝船也被爆炸波及,船體傾斜,冒著濃煙,在原地打轉,顯然失去了追擊能力。
慘烈的反擊,代價是巨大的。
老崔!老崔!郭春海嘶啞地呼喊著,目光焦急地掃過一片狼藉的船尾。爆炸就發生在那裡,負責引爆的老崔……
咳咳……這兒呢……還沒死……一個虛弱的聲音從一堆被震塌的纜繩和碎木板下傳來。二愣子和另一名船員趕緊衝過去,手忙腳亂地將渾身溼透、滿臉黑灰、嘴角還帶著血跡的老崔拖了出來。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在爆炸衝擊中骨折了,但萬幸性命無礙。
其他人呢?清點人數!檢查傷亡!郭春海的聲音帶著顫抖。
很快,初步的清點結果報了上來,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除了老崔重傷,還有三名船員在剛才的接舷對射和爆炸衝擊中犧牲,屍體都來不及找回,永遠留在了那片混亂的海域。另有五人不同程度受傷,其中兩人傷勢嚴重。加上之前重傷昏迷的格帕欠,整個隊伍還能保持完整戰鬥力的人,已不足十個。
而蛟龍號本身的情況更是岌岌可危。船尾結構嚴重受損,龍骨可能都已變形,海水正從多個裂縫瘋狂湧入,儘管留守船員拼命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堵塞,但下沉的趨勢似乎難以逆轉。引擎也在發出最後幾聲無力的咳嗽後,徹底罷工——最後的燃油也已耗盡。
風雨依舊肆虐,失去動力的蛟龍號如同一片殘葉,在波濤間無助地起伏、旋轉,被海流裹挾著,緩緩漂離那片剛剛經歷血戰的殺戮場。死亡的陰影,並未因暫時的脫險而散去,反而以另一種方式,更加沉重地籠罩下來。
棄船吧……春海……船不行了……老崔忍著劇痛,靠在艙壁,看著不斷上漲的艙底積水,絕望地說道。
棄船?在這風雨交加、強敵環伺的陌生海域?乘坐那幾艘小小的救生艇,又能支撐多久?恐怕不需要敵人動手,大自然就會將他們吞噬。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每一個人。連番惡戰,兄弟死傷,船隻將沉,彈盡糧絕……似乎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了。
郭春海看著甲板上犧牲兄弟留下的血跡被雨水沖刷淡化,看著重傷員們痛苦的表情,看著昏迷中格帕欠蒼白的面容,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雷達螢幕,雖然因為爆炸和進水,螢幕已經閃爍不定,但在徹底熄滅前,他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變化——代表那兩艘受損黑龍會改裝船的光點,似乎正在……移動?他們並沒有完全失去動力,而是在試圖調整方向,並且……好像在互相靠攏?甚至……有微弱的無線電訊號從那個方向傳來,似乎在呼叫救援或者……協調著什麼?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郭春海幾乎被絕望冰封的腦海!
那兩艘船也受損了!他們同樣處境不妙!而且,他們之間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黑龍會與韓國海警的合作,本就充滿了利益和猜忌,如今海警艇被炸沉,黑龍會的人會怎麼想?他們會甘心替官方賣命到底,還是……各有打算?
機會!或許這是唯一的機會!
不!我們不棄船!郭春海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如同餓狼般的兇光,我們非但不棄船,還要……搶船!
搶船?!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想法驚呆了!以他們現在這狀態,去搶那兩艘雖然受損但仍有武裝的改裝船?
對!搶船!郭春海語氣斬釘截鐵,快速說道,他們現在也是驚弓之鳥,船體受損,人員肯定也有傷亡,而且他們內部未必團結!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老崔,你帶傷員和格帕欠,想辦法儘量延緩船隻下沉!二愣子,金船長,帶上所有還能動、還能開槍的人,跟我上救生艇!咱們去‘借’他們一艘船用用!
這個計劃聽起來無異於自殺,但在眼下這絕對的死局中,卻成了那唯一可能的生門!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命一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和猶豫!還能戰鬥的七八個人,包括胳膊吊著的二愣子和身上帶傷的金哲,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檢查了僅剩的武器,將子彈壓滿,帶上手榴彈(沉船軍火中還有少量剩餘)和鋒利的魚叉、砍刀。
兩艘最大的救生艇被放下水面,在風雨波濤中劇烈搖晃。郭春海、二愣子、金哲等人,咬著牙,頂著風浪,奮力划動船槳,朝著雷達顯示的那兩艘正在緩慢移動、試圖靠攏的黑龍會改裝船方向悄無聲息地摸去。
風雨和夜色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海面上能見度極低,波濤聲掩蓋了划水的聲音。那兩艘改裝船顯然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救援落水的同夥(海警艇成員)和自身損管上,加上內部可能的混亂與猜忌,對悄然逼近的危險並未察覺。
郭春海選擇的目標是那艘受損相對較輕、試圖靠近另一艘船進行拖拽的改裝船。他判斷,這艘船的船員注意力可能更分散。
救生艇如同幽靈般,藉助波浪的起伏,悄然靠近了那艘改裝船的船尾陰影區。船上隱約傳來爭吵聲和呵斥聲,似乎是在爭論救援優先順序和接下來的行動方向,印證了郭春關於對方內部不和的猜測。
郭春海看準一個浪頭將救生艇托起的瞬間,低喝一聲,率先丟擲帶鉤的纜繩,精準地掛住了對方船尾的欄杆!他如同敏捷的猿猴,順著繩索迅速攀爬而上!二愣子、金哲等人緊隨其後!
當郭春海的雙腳悄無聲息地踏上對方溼滑的甲板時,正好看到兩個黑龍會成員正在船尾爭吵,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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