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熊剛出洞，身上沒勁兒，走不遠。它得先找吃的，補充能量。你看這腳印，走得很慢，步子很小，說明它還不精神。”
郭安點點頭，把父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一處溪流邊。溪水嘩嘩地流著，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頭。溪邊的雪化了不少，露出一片一片的黑土。
郭春海突然停下來，示意郭安別出聲。他指著遠處，低聲說：“你看。”
郭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小山坡上，一頭大熊正在溪邊喝水。熊很大，渾身黑毛，鬃毛在陽光下閃著光。它低著頭，用舌頭舔水，舔得“啪嗒啪嗒”響。喝完水，它抬起頭，四下看了看，然後慢吞吞地走了，鑽進樹林裡，不見了。
郭安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握著木棍的手都在抖。他一直握著一根木棍，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木棍都快握不住了。等熊走遠了，他才鬆了一口氣。
“爸，您不怕嗎？”他小聲問。
郭春海看著他，笑了：“怕。但越怕越不能慌，一慌就出事。”
郭安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這是他跟父親進山以來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父子倆在山裡轉了一上午，看了熊的腳印，看了熊的糞便，看了熊蹭樹的痕跡，還遠遠地看了一眼熊。郭安的筆記本上，又多了幾頁內容。
太陽偏西的時候，父子倆開始往回走。郭春海走得不快不慢，郭安跟在後面，走得很慢，腿有點軟，但他咬牙堅持著，一聲不吭。
“安兒，累不？”郭春海回頭問。
“不累。”郭安說，但腿在發抖。
郭春海放慢了腳步，等兒子跟上。他知道，第一次跟熊走了這麼遠的路，說不累是假的。
“爸，您說那熊，明天還會在那兒不？”郭安問。
“不會。熊的活動範圍大，今天在這兒，明天就跑別處去了。追熊得看腳印，不能靠猜。”
郭安點點頭。
到家了。烏娜吉站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們回來，鬆了口氣：“回來了？飯好了。”
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吃飯。郭安一邊吃一邊講今天看到熊的事，講得眉飛色舞的。郭小雪聽得入迷，眼睛瞪得大大的。郭小海坐在媽媽懷裡，看著哥哥，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也跟著傻樂。
“哥，熊大不大？”郭小雪問。
“大，這麼大。”郭安張開雙臂比了比。
“怕不怕？”
“不怕，有爸在呢。”
郭春海笑了，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今天累了。”
郭安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吃完飯，郭安拿出筆記本，把今天看到的東西記下來。他寫道——“三月，春雪，熊出洞。腳印大，走得慢，吃松塔和螞蟻。熊在溪邊喝水，喝了很久，抬起頭看了看，走了。爸說，越怕越不能慌，一慌就出事。”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遠處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朦朦朧朧的，像一個沉睡的巨人。山裡的熊出洞了，春天來了。
他笑了，躺在炕上，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裡，他跟著父親在山裡走，看到一頭大熊，他不再害怕了，穩穩地站著，看著熊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