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九月,野豬又開始下山禍害莊稼了。這回不是一頭兩頭,是一大群,大大小小三四十頭,從老黑山北坡下來,一夜之間把靠山屯的苞米地拱了十幾畝。苞米稈子倒了一片,棒子被啃得只剩皮,地上到處是野豬的蹄印和糞便,黑乎乎的一大片,看著就心疼。
靠山屯的老趙頭站在地頭,看著被拱得稀爛的苞米地,氣得渾身發抖,罵了一上午。他跑到林場找老孟場長,老孟說別急,我讓郭春海帶隊去打。老趙頭說這回野豬多,得多去點人。老孟說行,聯合幾個屯子的獵戶,一起去。
老孟把郭春海叫到場部,跟他說了情況:“春海,這回野豬多,靠山屯、李家溝、狍子屯都遭了殃。你組織一下,聯合幾個屯子的獵戶,一起進山打。”
郭春海想了想,說:“行。我聯絡聯絡,看能去多少人。”
老孟說:“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去各屯子找人。”
郭春海拿著條子,去了靠山屯、李家溝、狍子屯,一家一家地找人。老趙頭說我去,我雖然老了,但槍還端得穩。李老三說我去,我家苞米地被拱了好幾畝,不打死幾頭野豬難消這口氣。二虎說我去,大劉說我去,小魏說我去,孫把頭的兒子孫建國也說我去。加上郭春海和郭安,一共十五個人,比上次還多。還帶了八條獵犬,都是從各屯子借的,都是好狗,會咬野豬。
頭天晚上,郭春海把人都叫到林場場部,開了個會。他在桌子上鋪開孫把頭給的那張地圖,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
“野豬群在這片山坡上活動,白天在窩裡睡覺,晚上下山禍害莊稼。”他用鉛筆點著地圖上的幾個點,“咱們分三路,我帶一路從東邊包抄,大劉帶一路從西邊堵截,老趙頭帶一路從北邊攔截。南邊是懸崖,野豬跑不了。先用獵犬把野豬往南邊趕,趕到懸崖邊上,再開槍打。”
大劉問:“郭隊長,這回用啥打法?”
“這回用槍。野豬太多,用煙燻來不及,直接打。”
李老三問:“打哪兒?打頭還是打身子?”
“打胸脯。野豬皮厚,打頭打不透,打胸脯一槍斃命。”
老趙頭問:“打到小的咋辦?”
“小的不打。規矩,小的不打,母的不打。誰要是打了小的、母的,別怪我翻臉。”
老趙頭點點頭:“行,規矩我懂。”
散了會,大家回去準備。郭安跟在父親後面,心裡又興奮又緊張。十五個人,八條獵犬,三四十頭野豬,這陣勢他沒見過。
“爸,明天我能開槍不?”他問。
“能。但得聽我指揮,讓你打你再打。”
郭安使勁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郭春海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大劉、二虎、小魏、老趙頭、李老三、孫建國和其他人,郭安跟在最後面。八條獵犬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嗅,不時回頭看看。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進了野豬活動的山坡。郭春海讓大家散開,各自找位置埋伏好。獵犬被小魏牽著,藏在一片樹叢後面。郭安蹲在父親身邊,手裡端著槍,手心裡全是汗。
等了半個多時辰,太陽從東邊的山樑上冒出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山坡上,把草葉上的露珠照得閃閃發亮。郭春海低聲說:“來了,別出聲。”
郭安屏住呼吸,眼睛盯著前面的山坡。
果然,從山坡上面的樹林裡,走出來一群野豬。大大小小三四十頭,領頭的一頭大公豬,足有三百多斤,渾身黑毛,鬃毛倒豎,獠牙白森森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母豬跟在後面,有的帶著小豬,小豬蹦蹦跳跳的,一會兒啃一口草,一會兒拱拱地。
郭春海沒有急著開槍,等著野豬群走進埋伏圈。野豬群慢慢走近了,離他們只有五六十步了。郭春海舉起槍,瞄準領頭的大公豬,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大公豬猛地一跳,跑了十幾步,一頭栽倒在地上,四蹄蹬了幾下,不動了。
“打!”郭春海喊了一聲。
槍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野豬群被驚了,四散奔逃。有往東跑的,有往西跑的,有往北跑的,有往南跑的。獵犬衝出去,狂吠著,把跑散的野豬往南邊趕。南邊是懸崖,野豬跑不了,到了懸崖邊上就得回頭,一回頭就撞上槍口。
郭安端槍瞄準一頭小野豬,猶豫了一下,想起父親的規矩——小的不打,母的不打。他放下槍,瞄準一頭大公豬,扣動了扳機。“砰”,大公豬晃了晃,沒倒,跑了。他又裝了一發子彈,瞄準,扣動扳機,“砰”,大公豬又晃了晃,還是沒倒。他又裝了一發子彈,瞄準,這回沒急著開槍,等野豬跑近了,離他只有二三十步了,扣動扳機,“砰”,大公豬往前衝了幾步,一頭栽倒在地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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