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帶兄弟趕山》第739章 雪化之前(1)

作者:錢小眼·2個月前

正月二十五,狍子屯還在年味裡泡著。門上的春聯還紅豔豔的,門楣上的掛錢兒在風裡嘩啦啦地響,院子裡還殘留著鞭炮的碎屑,紅紅的一片,像撒了一地的花瓣。孩子們還穿著新衣服,兜裡還揣著沒吃完的糖,臉上還掛著過年的笑。但郭春海已經坐不住了。年過完了,該進山了。

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炕梢的爐子還冒著餘溫,屋裡暖烘烘的。他輕手輕腳地穿上那件老羊皮襖,毛都快磨禿了,好幾處露了皮板,但暖和。腳上蹬著氈疙瘩,氈疙瘩是羊毛氈做的,又厚又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來,系在下巴上。他從牆上取下獵槍,槍管烏黑鋥亮,是他昨天剛擦過的,抹了薄薄一層槍油,在晨光裡泛著光。

郭安也起來了。他現在是大小夥子了,個子比父親還高半頭,寬肩窄腰,穿著軍大衣,腳上蹬著翻毛皮鞋,也是狗皮帽子。他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眼前飄散。“爸,今天進山?”他問。郭春海點了點頭,說“去看看,雪快化了,動物該出來了”。

烏娜吉從灶間探出頭來,手裡端著兩碗熱薑湯。她把碗遞給父子倆,說“喝了再走”。郭春海接過碗,一口氣喝完,辣得直咧嘴。郭安也喝了,把碗遞回去。烏娜吉又給他們一人塞了兩個貼餅子,用紙包好,揣進他們懷裡。“小心點,早點回來。”她說。

郭小海從被窩裡探出頭來,揉著眼睛喊“爸,我也去”。郭春海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你太小了,雪太深,走不動”。郭小海嘟著嘴,不高興,把頭縮回被窩裡。郭春海笑了,轉身出了門。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樹影憧憧。山路上的雪已經凍硬了,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郭春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紮紮實實。郭安跟在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省了不少力氣。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只顧著趕路。東邊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老黑山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起來,像一個沉睡的巨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天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樑上冒出來,金燦燦的,照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雪很厚,但不像冬天那樣白了,灰濛濛的,有的地方被動物踩得亂七八糟,露出下面的枯草和落葉。空氣又冷又幹,吸進肺裡涼絲絲的,撥出來的氣都是白霧。郭春海把帽耳朵翻上去,透透氣。郭安也摘了帽子,頭頂冒著熱氣。

進了北溝,林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的,紅松、落葉松、白樺、柞木,混在一起,枝丫交錯,把天遮得嚴嚴實實。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雪還有半尺多深,但已經不像冬天那樣瓷實了,有些地方開始化了,一腳踩下去,雪水滲進鞋裡,涼絲絲的。郭春海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什麼。

郭安跟在後面,也學著他的樣子低著頭找。他知道父親在找腳印,找熊的腳印,找狍子的腳印,找一切活物的痕跡。他跟著父親學了這麼多年,別的不說,認腳印的本事已經學得差不多了。但他今天發現父親不太一樣,看得很細,每走幾步就要蹲下來撥開雪看看,像是在找什麼特別的東西。

“爸,找啥呢?”他問。

“熊的腳印該有了,雪快化了,熊快出洞了。”郭春海邊走邊說,“你看看這雪,已經開始化了,陽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陰坡還有。熊這種時候最活躍,餓了一冬天,出來找吃的。”

郭安點點頭,跟著父親繼續走。他走了一會兒,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幾道,又站起來繼續走。他學著父親的樣子,看得很仔細,不放過任何可疑的痕跡。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郭春海突然停下來。他沒有說話,而是慢慢地蹲下身子,眼睛盯著地面。郭安也蹲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雪地上有一串腳印,跟平時見到的所有腳印都不一樣。這串腳印不大不小,圓圓的,比貓的大,比豹子的小,像是梅花形的,前面有深深的爪痕,後面有四個清晰的腳趾印。腳印很新,邊緣還沒被風吹圓,應該是昨晚或者今早留下的。腳印的方向是從山上下來的,往南邊去了。

“這是啥?”郭安小聲問,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好奇。

郭春海沒有說話,他用手比了比腳印的大小,又看了看腳印的間距和深度。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認出了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猞猁。”他說。

郭安愣住了。他跟著父親進山這麼多年,熊的腳印見過,狍子的腳印見過,野豬的腳印見過,狐狸的腳印見過,紫貂的腳印見過,就是這個猞猁的腳印,他頭一次見。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串腳印,越看越覺得奇怪。這腳印不大,但很深,說明這動物不輕。爪痕很深,說明它會爬樹。腳趾印很清晰,說明它走路很穩。

“猞猁是啥?”他問。

郭春海站起來,順著腳印的方向看了看,才慢慢說:“山裡的貓,比貓大,比豹子小。耳朵上有一撮黑毛,尾巴很短,跑得快,會爬樹,會游泳,啥都吃。野兔、山雞、狍子,有時候連小野豬都敢抓。”他頓了頓,又說,“這玩意兒精得很,不好打。我在這山裡跑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著這麼新鮮的腳印。”

郭安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腳印的邊緣,雪還是松的,沒有被風吹硬,說明這猞猁過去不超過幾個時辰。他又看了看腳印的方向,往南邊去了,那邊是老黑山主峰的方向。

“追不追?”他問。

郭春海想了想,說:“追一段看看,別追太急,猞猁精著呢。”他端起槍,沿著腳印往前走。郭安跟在後面,兩個人順著腳印的方向追了過去。

腳印穿過一片松樹林,樹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兩個人的帽子上,他們也不在意。腳印上了山坡,又下了一道溝,在一片枯草叢中拐了個彎,往北邊去了。郭春海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不時停下來看看腳印的變化。腳印的間距不大,說明這猞猁走得不快,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地盤。

“爸,這猞猁有多大?”郭安問。

郭春海用手指比了比腳印的大小:“不小。比家貓大好幾圈,少說也有二三十斤。”

郭安嚥了咽口水。二三十斤的山貓,他沒見過,但想想就覺得不簡單。

追了大約半個時辰,腳印到了一處崖壁前。崖壁很高,上面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樹根紮在石縫裡,枝丫伸出來,像幾隻乾枯的手。腳印在崖壁前消失了,雪地上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了。

郭春海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崖壁上的松樹。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指著其中一棵說:“它爬樹了。你看那樹皮,有新抓痕。”

郭安順著父親的手看過去,果然,那棵松樹的樹幹上有幾道新鮮的抓痕,樹皮被撕開了,露出裡面黃白色的木質,上面還掛著幾根灰褐色的毛。抓痕很深,足有半寸深,說明這動物爪子很鋒利。郭安想靠近看,被郭春海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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