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離過年只剩兩天。
縣城的大街上,年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賣年畫的攤子前擠滿了人,賣鞭炮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在人堆裡鑽來鑽去。空氣裡飄著炒貨的香味,混雜著鞭炮的硝煙味,熱鬧得讓人忘了這是在寒冬臘月。
興安夜總會里,卻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新裝修的大廳金碧輝煌,彩燈閃爍,舞臺上省城來的歌手正在唱《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嗓音亮得能穿透屋頂。臺下坐滿了客人,有的嗑著瓜子聊天,有的跟著哼唱,有的拍著桌子打節拍。服務員穿梭在桌椅間,端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臉上都帶著笑。
二愣子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景象,心裡美滋滋的。
自從一個月前夜總會重新裝修開業,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斜對面的夜上海雖然也重新開張了,但客人明顯不如這邊多。馬三那邊雖然還是搞那些歪門邪道,但縣城的客人現在也學精了——知道哪邊是正經地方,哪邊是不正經的。
“二愣子哥,再來一壺酒!”靠窗那桌的客人喊。
“好嘞!”二愣子親自拎著酒壺送過去,一邊倒酒一邊笑著說,“幾位慢用,今天高興,這壺算我請的。”
客人笑得合不攏嘴:“二愣子哥,你這人夠意思!”
二愣子擺擺手,轉身回去。剛走到櫃檯,小趙從外面跑進來,臉色有些不對勁。
“二愣子哥,出事了。”
二愣子心裡一緊:“什麼事?”
小趙壓低聲音說:“衛生局的人來了,說要檢查。”
二愣子愣了一下:“檢查?這大過年的,檢查什麼?”
“不知道。來了三個人,拿著檔案,說要查咱們的衛生許可證,還要查廚房。”
二愣子想了想,說:“讓他們查。咱們這衛生,天天打掃,怕什麼?”
他迎出門去,外面站著三個穿制服的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眼鏡,一臉嚴肅。他出示了證件,說:“我們是縣衛生局的,接到舉報,說你們夜總會衛生不合格,要進行檢查。”
二愣子笑著說:“領導,大過年的,您辛苦了。請進,隨便查。”
三個人進了夜總會,先在大廳裡轉了一圈,看了看地面、桌椅、廁所,又去了廚房。廚房裡,廚師們正在忙活著炒菜,灶臺擦得鋥亮,案板洗得乾乾淨淨,食材擺放得整整齊齊。
那個戴眼鏡的看了看,臉色沒什麼變化。他走到案板前,用手摸了摸,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菜刀,突然皺起眉頭。
“這把刀,怎麼有鏽?”
二愣子湊過去看。那把刀是切菜的,平時用完都擦乾,怎麼可能有鏽?可他一看,刀身上確實有一塊鏽跡,不大,但很明顯。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刀,早上還用過,明明沒鏽。這鏽是怎麼來的?
戴眼鏡的沒等他解釋,又在案板下面翻了翻,翻出一塊抹布。那抹布油膩膩的,一看就是用了很久沒洗。
“這抹布,幾天沒洗了?”
二愣子的臉色變了。這些抹布,每天下班都洗,怎麼會有沒洗的?
他正想解釋,另一個人從角落裡翻出一個盆,盆裡放著幾根蔫了的菜葉子。那人舉起盆,對戴眼鏡的說:“領導,你看這個。”
戴眼鏡的接過盆,看了看,臉色沉下來:“這是怎麼回事?菜葉子都蔫了,還留著?這是要賣給客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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