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老黑山,已經是白茫茫一片。
雪下了一場又一場,積得有一尺多厚。松樹的枝丫上堆滿了雪,像一個個巨大的,風一吹,簌簌往下掉。白樺林光禿禿的樹幹上掛著冰凌,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山溝裡的積雪更深,人走進去能陷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得費老大的勁。
可這天氣,正是獵紫貂的好時候。
紫貂這東西,皮毛最值錢的時候就是冬天。這時候的貂皮,毛長絨厚,油光水滑,摸上去像緞子一樣。一張上好的紫貂皮,能賣到二三百塊。要是能搞到十幾張,那就是幾千塊的收入。
郭春海站在林場狩獵隊的院子裡,看著整裝待發的幾個人。大劉、二虎、三猴子,還有刁小四,都穿著厚厚的羊皮襖,戴著狗皮帽子,臉捂得只露出兩隻眼睛。背上揹著乾糧袋、水壺,手裡提著獵槍。腳上穿的是烏拉草編的靰鞡鞋,裡頭絮了厚厚的烏拉草,暖和又輕便。
“都準備好了?”郭春海問。
“好了!”幾個人齊聲應著。
郭春海點點頭,又看向刁小四。這小子自從跟他叔鬧翻後,幹活比以前賣力多了,人也踏實了。這回冬獵紫貂,是他主動要求來的。
“小四,你頭一回冬獵,記住幾條。第一,聽指揮,不能亂跑。第二,雪地裡走,踩著前頭的腳印走,別自己亂踩。第三,遇著事別慌,喊人。”
刁小四點點頭:“郭隊長,我記住了。”
隊伍出發了。郭春海走在最前面,踩著沒膝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山裡走。身後的人跟著他的腳印,排成一溜,像一串珠子。
走了兩個多時辰,進了老黑山深處。這裡的雪更深了,有的地方能沒過腰。郭春海停下來,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指著前面一片密林說:“就這兒。這地方有紫貂,去年我見過。”
幾個人散開,開始尋找紫貂的蹤跡。雪地上到處都是動物的腳印,有狍子的,有野兔的,有狐狸的,還有幾種認不出來的。郭春海蹲下來,仔細辨認著。
“看這兒。”他指著雪地上一串細細的腳印。那腳印比貓腳印大一點,五個腳趾分開,像一朵朵小梅花。腳印之間還有一道細長的拖痕,是尾巴掃過的印子。
“紫貂的腳印。”郭春海說,“從腳印的方向看,是往那邊走的。腳印邊緣還新鮮,說明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幾個人順著腳印往前走。走了一會兒,腳印突然消失了——紫貂爬上了一棵老紅松。樹幹上留著幾個淺淺的爪印,一直延伸到樹冠裡。
郭春海繞著樹轉了一圈,心裡有了主意。
“它在樹上。咱們在樹下下套子。”
他從揹包裡掏出幾個鐵絲套子,又拿出一塊凍肉做誘餌。套子下在樹幹周圍,用雪偽裝好,誘餌掛在套子後面。然後他帶著幾個人退到遠處,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等著。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時辰。天冷得邪乎,幾個人凍得直跺腳,但誰也不敢動。三猴子小聲嘀咕:“郭隊長,它是不是從樹那頭跑了?”
郭春海搖搖頭:“沒跑。它在等咱們走。”
話音剛落,樹上有了動靜。一個紫黑色的身影從枝葉間探出頭來,四下張望。是紫貂!它趴在樹枝上,警惕地看著下面,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下爬。
下到樹根,它沒急著走,而是繞著樹轉了一圈,鼻子不停地抽動,嗅著空氣中的氣味。轉了幾圈,它才慢慢往誘餌那邊走。
走到套子跟前,它停住了。它歪著頭,盯著那塊凍肉,又看看旁邊的雪,似乎在琢磨什麼。
“它發現套子了?”刁小四小聲問。
郭春海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隻貂。
紫貂看了半天,終於動了。它沒去碰那塊肉,而是繞了個彎,從套子旁邊走了過去。它想走!
可它沒走幾步,就踩中了另一個套子。“啪”的一聲,套子收緊,勒住了它的一條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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