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娜吉一家一家地看，一邊看一邊問價。阿強在旁邊幫忙砍價，他粵語說得好，砍起價來一套一套的。
逛了一天，烏娜吉心裡有了數。電子錶比上半年便宜了兩塊，計算器便宜了五塊，錄音機便宜了二十。她粗略算了算，這次要是多進點貨，能省下好幾千塊。
晚上回到旅館，烏娜吉給另外兩路人打電話。小趙從深圳打來電話，說那邊貨也不錯，價格比廣州還便宜。金成哲從石獅打來電話，說那邊的牛仔服降價了，義烏的小商品也便宜。
烏娜吉聽完，心裡更有底了。
接下來幾天，三路人馬分頭採購。烏娜吉在廣州進了五千塊電子錶、兩千個計算器、五百臺錄音機。小趙在深圳進了三千臺錄音機、兩千個電子錶、一千個計算器。金成哲在石獅進了五千件牛仔服、三千件夾克衫，在義烏進了幾大車的小商品。
貨備齊了，烏娜吉算了算賬，二十萬塊，花了十九萬五，還剩五百。
“嫂子，剩這五百咋辦？”二愣子問。
烏娜吉想了想，說：“買點廣州的特產帶回去，給屯裡人分分。”
二愣子笑了：“嫂子，你真好。”
半個月後，三路人馬滿載而歸。十輛解放牌卡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合作社大院，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車廂上蓋著篷布，篷佈下面，是一箱一箱的貨。
屯裡的人都圍過來看，嘰嘰喳喳地議論。
“這麼多貨！得值多少錢啊？”
“聽說花了二十萬！二十萬！”
“郭隊長髮財了！合作社發財了！”
郭春海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卡車，心裡又高興又感慨。幾年前，他還只是個打獵的，一年掙不了幾個錢。現在，一齣手就是二十萬。
烏娜吉從車上跳下來，走到他跟前。她瘦了，黑了，但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笑。
“春海，貨都齊了。”
郭春海點點頭，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烏娜吉搖搖頭，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郭安和郭小雪搶著問南下的見聞，烏娜吉給他們講廣州的高樓，講深圳的工廠，講石獅的衣服，講義烏的小商品。兩個孩子聽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吃完飯，郭春海和烏娜吉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還沒出來，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裡看到的亮多了。
“娜吉，”郭春海說，“你比我強。”
烏娜吉說：“別瞎說。是你讓我去的。”
郭春海搖搖頭：“讓你去是一回事，你能幹成是另一回事。這二十萬的貨，換了別人，不一定能弄回來。”
烏娜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遠處，老黑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山還是那座山，但合作社的路，越走越寬了。
她知道，從今天起，家裡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