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二月，天雖然還冷，但白天的日頭已經有了些暖意。雪還是厚厚的，但到了中午，向陽的地方就開始化了，滴滴答答的，像是誰在屋簷上彈珠子。郭春海說，該帶狗進山了。光在家裡練口令不行，狗得在山裡跑一跑，聞一聞野味兒，才知道什麼叫打獵。
郭小海一聽要帶狗進山，興奮得不行，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天還沒亮就爬起來了，穿好棉襖棉褲，戴上狗皮帽子，跑到院子裡看狗。大黑、二黃、小花也早醒了，在狗窩裡拱來拱去，看到他就搖尾巴，汪汪叫。
“爸，啥時候走？”郭小海站在院子裡喊。
郭春海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舊棉襖，背上揹著獵槍，手裡提著幾個繩套和布袋。“吃了飯就走。”他說，“今天不打大東西，讓狗練練追野兔。”
郭小海趕緊回屋吃飯，兩口就把一碗苞米麵糊糊喝完了，嘴角還掛著糊糊。烏娜吉給他擦了擦嘴，說“慢點吃，別噎著”。他不聽，又塞了兩口餅子，就跑出去了。
郭安也起來了，穿著一件軍大衣，揹著一個帆布包，包裡裝著水壺和乾糧。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三隻狗，說：“都準備好了？”郭小海說“準備好了”。郭安蹲下來，摸了摸大黑的頭：“大黑，今天看你的了。”大黑搖了搖尾巴，汪汪叫了兩聲。
父子三人帶著三隻狗出了門。郭小海走在最前面，大黑、二黃、小花跟在他後面，尾巴翹得老高，東聞西嗅的，像是知道要進山了。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腳印——人的腳印，狗的腳印，交織在一起，朝山裡延伸。
走了半個多時辰，進了一片山坳。這裡地勢平緩，灌木叢生，是野兔經常出沒的地方。郭春海停下來，四下看了看，指著前面一片枯草叢說：“就在那兒。野兔喜歡在那種地方藏身。”郭小海順著父親的手看過去，枯草叢裡靜悄悄的，什麼都看不到。
“怎麼找？”郭小海問。
郭春海蹲下來，在地上看了幾眼，指著一串細小的腳印說：“兔子腳印。早上留下的，應該還在附近。”郭小海蹲下來看了看，那腳印小小的，圓圓的，一蹦一蹦的，在雪地上留下兩串平行的印子。
“讓狗追。”郭春海說，“先別放槍，看狗怎麼跑。”
郭小海拍了拍大黑的屁股：“大黑，去！”大黑還沒明白要幹什麼，東張西望，不知道主人讓它幹啥。郭春海蹲下來，指著地上的腳印，又指了指枯草叢的方向：“聞。”大黑低下頭，湊到腳印上聞了聞，然後抬起頭，朝枯草叢那邊看了看，尾巴慢慢翹了起來。
“它聞到了。”郭春海說，“讓它追。”
郭小海又拍了拍大黑的屁股：“追！”大黑竄了出去，二黃和小花也跟了上去。三隻狗衝進枯草叢裡，汪汪叫著。枯草叢裡嘩啦一陣響，一隻灰褐色的野兔從草叢裡跳出來，撒腿就跑。野兔跑得飛快，在雪地上像一道灰色的閃電，後腿蹬起一片雪沫。
“追！”郭小海喊。
大黑第一個追了上去，它跑得快，四條腿交替蹬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坑。二黃跟在大黑後面，跑得也不慢。小花沒急著追，它在旁邊繞了個圈，像是在找近路。
野兔跑得快，大黑追得也快，但野兔在雪地上跑得比狗靈巧，轉彎也快。它一會兒左拐，一會兒右拐，一會兒鑽進灌木叢，一會兒又跳出來。大黑追得氣喘吁吁，幾次差點追上，又幾次被野兔甩開。二黃也追得上氣不接下氣，舌頭都伸出來了。小花繞了一大圈，跑到野兔前面去了，蹲在一塊石頭後面等著。
野兔被大黑和二黃追著跑，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小花埋伏的地方。小花從石頭後面跳出來，一口咬住了野兔的後腿。野兔拼命掙扎，但小花咬得緊緊的，不鬆口。大黑和二黃衝上來，三隻狗把野兔按在雪地上。野兔蹬了幾下腿，不動了。
“抓到了！”郭小海跑過去，蹲下來看。野兔還睜著眼睛，但已經不動了。他摸了摸野兔的毛，灰褐色的，軟軟的，還帶著雪沫。他心裡有點不捨，但更多的是興奮。這是三隻狗第一次真正抓到獵物，雖然只是一隻野兔，但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郭春海走過來，看了看野兔，又看了看三隻狗，點了點頭：“不錯。第一次就能配合成這樣，有前途。”他蹲下來，把野兔從狗嘴裡拿下來，用繩子綁好，掛在腰上。
郭小海摸了摸大黑的頭：“大黑厲害！二黃厲害！小花也厲害！”大黑吐著舌頭喘氣，尾巴搖得像風車。二黃趴在地上，累得不想動。小花蹲在一邊，歪著頭看郭小海，像是在邀功。
郭安也過來了，掏出水壺給狗餵了口水。大黑喝了幾口，又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二黃也喝了幾口，小花喝得最少，它喝了幾口就抬頭看了看四周，像是在警惕什麼。
“歇一會兒，再找一隻。”郭春海說。
父子三人坐在山坡上，吃著乾糧，喝著水。三隻狗趴在旁邊歇著，大黑和二黃累得直接趴下了，小花卻還是豎著耳朵，警惕地看著四周，時不時抽動一下鼻子，像是在捕捉空氣中的氣味。
歇了大約半個時辰，郭春海站起來：“差不多了，換個地方。”一家人帶著狗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多遠，郭安發現了新的兔子腳印，就在一條小溪旁邊。腳印很新鮮，邊緣還沒被風吹圓，應該是剛剛留下的。
“在這兒。”郭安蹲下來，指了指地上的腳印。
郭小海拍了拍大黑的頭：“大黑，上！”大黑聞了聞腳印，又抬頭看了看溪邊的灌木叢，慢慢走過去。二黃跟在大黑後面，小花又繞到另一邊去了。這次三隻狗配合得更默契了，大黑從正面逼近，二黃從側面包抄，小花從後面繞過去堵住退路。野兔從灌木叢裡跳出來，想跑，但前後都被狗堵住了，左衝右突都出不去，最後被大黑一口咬住。
“又抓到了！”郭小海跑過去，三隻狗圍著野兔，都沒有搶，大黑咬住了就沒鬆口，直到郭小海走過去，它才鬆開，搖著尾巴。郭小海撿起野兔，掂了掂，比第一隻還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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