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壓得低,像是誰把一鍋隔夜的濃粥扣在了天頂。方浩站在宗主殿前的臺階上,袖子裡那塊裂成渣的陣盤剛扔進鼎裡,青銅鼎打了個悶嗝,冒出一股青煙,味兒像極了陸小舟蒸糊的靈米。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後山看看那幾株沒人搭理的幼苗,忽然聽見頭頂“滋啦”一聲。
抬頭一看,護山大陣的虹光結界正像壞掉的燈籠似的忽明忽暗,一下亮一下滅,最後一閃,卡在半亮狀態,像極了坊市裡賣不動的滯銷貨。
“又來了。”方浩嘆了口氣,“撐了三天,比我上個月賒的靈酒賬還準時。”
他轉身就走,腳步剛邁到廣場中央,腳下“咔”地一響,低頭一看,一塊靈石地磚裂了縫,縫隙裡鑽出一根嫩綠的芽,頂著半片雷紋,像是昨夜被劍氣劈過還死不瞑目的白菜葉子。
“這玩意兒怎麼又冒出來了?”他蹲下戳了戳,芽苗抖了抖,居然往他指尖蹭了蹭,像只餓了三天的靈貓。
“行吧,你算投胎投對門了。”方浩從袖中摸出最後三粒偽靈米,捏碎撒在裂縫裡,“再撐一天,明天我讓陸小舟把你炒了下飯。”
話音剛落,廣場四周的靈石地磚接連發出“噼啪”聲,像是集體炸鍋。他趕緊從鼎裡掏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疙瘩——上個月簽到得的“應急靈氣轉化裝置”,據系統說明是“萬界通用型能源介面卡”,實際看起來更像街頭鐵匠鋪淘汰的廢鍋爐。
他把裝置往地上一墩,接上地脈介面,又順手把廣場上所有弟子修煉後吐出的靈氣殘渣收集罐一股腦倒進去。罐子剛空,裝置“轟”地噴出一股濃綠蒸汽,落地凝成一堆菜籽,齊刷刷發芽,三秒長成帶雷紋的白菜,排著隊往他腳邊堆。
“這又不是菜市場。”方浩一腳踢開一顆擋路的,結果那菜“啪”地炸開,噴出一股靈氣,被裝置吸走,虹光結界猛地亮了一下。
“好傢伙,還能當燃料?”他眼睛一亮,“陸小舟!把你那本《菜經》借我,我改行搞靈能農業了。”
話音未落,後山溫泉方向傳來一聲大吼:“吉時已到——斬!”
方浩一個激靈,抬頭望去,只見楚輕狂披著條溼漉漉的浴巾,手持本命劍,站在溫泉陣樞上,劍尖直指天空,嘴裡還叼著半串烤蛟龍肉。
“這人又喝多了?”方浩扶額。
下一秒,楚輕狂一劍劈下,劍氣撞上殘餘的彩虹靈氣,捲成一股螺旋氣流,直衝雲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漏下一道七彩光柱,正中山腰。
光柱裡,一個黑影“嗖”地飛起,像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劃出完美拋物線,精準砸進另一隊正在攀爬的追兵陣中。
“轟!”
人堆炸開,慘叫四起。
方浩眯眼一看,那被射出去的正是昨夜逃走的暗樁,此刻滿臉是血,懷裡還抱著半塊染血的陣圖殘頁,正巧被陸小舟路過撿走。
“哎,陸小舟!”方浩喊,“別撿那玩意兒,髒。”
“宗主,這圖上有字!”陸小舟舉著殘頁,“寫著‘溫泉陣眼不宜飲酒’……咦,怎麼還有個‘禁烤肉’?”
“那是楚輕狂自己加的。”方浩擺手,“別管了,等他酒醒,讓他把陣眼焊死。”
他轉身回到裝置旁,虹光又開始閃爍。地脈供能已經見底,偽靈米也耗盡,再不想辦法,整個宗門明天就得在散修聯盟面前裸奔。
“墨鴉!”他喊,“你耳朵不是靈嗎?聽出哪兒漏氣沒?”
墨鴉不知何時已蹲在陣角,三指敲了敲地面,又敲了敲耳朵,再敲了敲鼻子,最後把耳朵貼在地上,像只尋寶的土撥鼠。
“不是陣眼。”他搖頭,“能量源頭在下面,很深。”
“下面?”方浩皺眉,掏出“賽博義眼”往地底一掃,視野裡立刻跳出一串波紋圖譜,跳動頻率和那三株幼苗一模一樣。
“合著這破陣是靠幾根野菜撐著?”他差點把義眼摔了,“難怪長得跟雜草似的,原來是兼職發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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