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者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你不怕失控?”
“怕啊。”方浩咧嘴一笑,“但我更怕瞎指揮。你說它是破的,我就非得把它焊死?萬一它本來就是長這樣的呢?”
他話音剛落,裂痕猛然擴張,一道環狀金光自縫隙炸開,呈波紋狀極速擴散。光掃過之處,空間像是被熨斗燙過,所有凝滯全部解除——星軌重新轉動,鐘聲續響,風吹動樹葉,連墨鴉掉在地上的陣盤碎片都輕輕跳了一下。
那道光繼續往外衝,穿破雲層,撕開虛空,一路橫掃整個星域。遠處幾顆行星表面,監測站的警報器集體爆鳴,無數文明同時記錄到一條資料:未知防護場生成,覆蓋範圍超出計算極限。
光膜成型後緩緩穩定,像一層看不見的蛋殼裹住了整片星系。而在中心處,青銅鼎微微一震,裂痕不再擴充套件,反倒收攏了些許,表面浮現出新的紋路,與先前那道符文交相輝映,宛如活物在皮膚下蠕動。
墨鴉癱坐在地,靠著一根斷裂的石柱,喘得像跑了三天三夜。他抹了把汗,抬頭看向方浩:“宗主……咱們……是不是幹了件大事?”
“不知道。”方浩盯著鼎,“但我覺得,它挺高興。”
秩序者站在原地,望著那層籠罩星系的光膜,久久未語。良久,他才低聲說:“你給了它選擇的權利。”
“不然呢?”方浩聳肩,“我又不是修理工,專治各種不服。它是我的鍋,但也是它自己的命。”
秩序者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像是在看一個不肯背標準答案的學生。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他說。
“那也得等我活到那天再說。”方浩拍拍鼎身,“再說了,它護的是整個星系,你讓我拆了它,豈不是恩將仇報?”
秩序者沒再說話。他的身影開始變淡,輪廓如同被風吹散的煙,最後化作點點微光,融入高空星軌之中。消失前,他留下一句:“裂痕不止是覺醒的徵兆……也是保護的開始。”
風又吹了起來。
方浩站在鼎側,手仍懸在裂痕上方,沒碰,也沒收。鼎身溫熱,那股搏動感比剛才更清晰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醒來,睜眼,然後輕輕推了他一把。
墨鴉掙扎著想站起來,試了兩次才撐起身,扶著石柱喘氣:“宗主,接下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方浩收回手,拍了拍衣服,“等它自己決定唄。”
他轉身走向臺階,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鼎。
裂痕邊緣,有細微的光點在遊走,像是螢火蟲繞著傷口飛行。那些光點偶爾聚攏,拼出一個模糊的符號,一閃即逝。
他眯了眯眼,沒看清是什麼。
遠處山門方向傳來腳步聲,是巡邏弟子換崗。他們走過廣場,沒人抬頭看天,也沒人察覺頭頂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殼。
世界照常運轉。
方浩笑了笑,抬腳繼續往下走。
墨鴉坐在地上,仰頭望著那層隱於虛空的光膜,忽然覺得,自己剛才佈下的陣法,可能根本就沒失敗。
也許,只是換了個方式,繼續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