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回身,雙手按在鼎沿上,低聲念道:“簽到。”
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他自己也知道,這時候簽到沒用。系統每天只能來一次,早就在早上試過了,獎勵是個“防脫髮符咒”,已經被他順手貼陸小舟種的白菜根上了。
但他就是習慣性地喊一句。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嘛。”他嘟囔。
可這一次,鼎內竟然有了反應。
原本翻滾的液麵突然靜止,緊接著,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鼎底傳出,像是隔著千層泥土說話:
“欲淨他罪,先承其苦——需你承受所有提供淚滴者的痛苦。”
方浩愣了一下。
“你說啥?”
“所有痛苦。”那聲音重複了一遍,“不可迴避,不可轉移,不可抵消。若不承受,融合失敗。”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連黑焱雙生子都停止了啼哭,縮在鼎耳旁,睜大眼睛望著他。
方浩低頭看著鼎中那團混沌液體,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還在流淚的虛影們——那個抱著戰旗計程車兵正一口一口咳著血;那個老農的手掌已經磨爛,卻還在往嘴裡塞灰土;還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人,每一個都在經歷各自的煎熬。
“合著前面都是鋪墊,這才是正菜?”他嘆了口氣,“早知道剛才就不說‘明天早餐加個蛋’了,應該說‘今天別讓我疼’。”
他活動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氣,把手直接按進了鼎裡的液體中。
剎那間,一股勁力從掌心炸開,順著胳膊往上衝。
他眼前一黑,膝蓋差點軟下去。
不是疼,也不是冷或熱,而是一種“全都知道”的感覺——他知道那個士兵臨死前想的是家鄉的狗叫,知道老農夢見自己兒子變成石頭立在村口,知道有個小女孩在爆炸前一秒還在數天上的星星……這些記憶和情緒像潮水一樣灌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咬緊牙關,沒鬆手。
鼎內的液體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所有淚滴都被吸入其中,壓縮、提純、重組。
片刻後,光華一閃。
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浮出鼎口,懸在半空。它不大,也就指甲蓋那麼點,卻亮得驚人,像是把整片夜空最乾淨的月光揉成了一團。
“因果淨化液。”方浩喘著氣,抬頭看著那滴東西,“值三百口鍋不?”
沒人回答。
黑焱雙生子已經蜷成兩團黑毛球,貼著鼎耳昏睡過去,鼻尖還在輕輕抽動。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一隻手仍捂著眼角,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他沒走,也沒動,只是靜靜看著那滴懸浮的液體,眼神複雜得像是打了結的繩子。
方浩抹了把臉,覺得全身都像被拆開重灌了一遍。他扶著鼎沿站穩,伸手把那滴淨化液小心收進一個玉瓶裡,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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