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先動了。
他抬起手,不是攻擊,也不是結印,就是普普通通地伸出去,掌心朝上。
斗篷客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久到周圍人都以為他不會動了。
然後,他也抬起了手。
兩隻手在半空中碰上,先是指尖,再是手掌,最後緊緊握住。灰袍人忽然低吼一聲,把人往懷裡一拉,兩人抱在一起,肩膀劇烈起伏。
沒人說話。
有人抹眼睛,有人咬嘴唇,有個小姑娘躲在大人身後,偷偷把臉埋進衣角。
掌聲是後來才響起來的,一開始稀稀拉拉,接著越來越密,最後變成一片潮水般的聲響。
血衣尊者站在邊上,額角有細汗,呼吸略重。他摸了摸瓷瓶,低聲說:“我的香水又立功了。”
方浩聽見了,沒笑,也沒點頭,只是往前走了兩步。
他走到那對相擁的人旁邊,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支斷掉的炭筆。筆尖早就磨禿了,上面還沾著點灰。
他把筆輕輕放在兩人腳邊。
這個動作像是個訊號。
角落裡,那個一直坐著不動的女人,終於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她低頭看著空石板,手指微微發抖,但終究還是彎腰,撿起了另一支筆。
另一邊,那個反覆擦畫的少年停下動作,盯著自己畫了一半的線條看了好久,然後,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重新落筆。
方浩站起身,掃了一眼全場。
還有人沒走出陰影,還有人筆尖發顫,還有人一聽到笑聲就會縮肩。但他知道,今天這事,算是成了第一步。
他轉身走向平臺邊緣,腳步不快,也沒回頭。
血衣尊者看著他的背影,喘息漸漸平穩。他整理了下袖口,把瓷瓶重新掛回腰間,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問:
“下次帶多少瓶?”
他頓住。
沒立刻回答,而是數了數人群裡仍顯僵硬的身影,估算著用量,最後說:“五十瓶打八折,你要批發嗎?”
方浩擺擺手:“別扯虛的,成本價就行。宗門報銷。”
血衣尊者笑了下,眼角泛起細紋:“行啊,記得開發票。”
兩人並肩站了片刻,誰也沒再提剛才那場鎮壓,也沒說香水裡的幻影還能撐多久。他們只是看著平臺上的人繼續畫畫,看霧氣緩緩流動,看光幕邊緣偶爾閃過的微光。
碑靈早已不見。
可方浩知道,它還在。
就像那些傷,藏得再深,也總會有個人、一瓶香水、一句廢話,慢慢把它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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