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低頭看著掌心那道從鼎上留下的印子，指腹蹭了蹭，沒在意。風停了，光柱靜立如初，星穹上的身影也未曾移動半分。他忽然覺得袖口有點沉，伸手一摸，那支炭筆還在，筆尖已經禿了。
他把筆塞回袖袋，順手從懷裡取出一根東西——說是權杖，其實更像是一根燒火棍和算盤珠子拼湊出來的玩意兒。通體灰撲撲的，頂端嵌著一塊不規則的晶石，看起來隨時會掉下來。這是他在簽到系統裡翻了三天才找到的“迴響權杖（殘）”，當時系統還貼心地標註：“組裝需自備膠水。”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握緊權杖，心裡默唸：“簽到。”
【叮——檢測到迴響紀元開啟，許可權升級中……】
系統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剛睡醒的老頭在打哈欠。
【正在啟用迴響權杖核心功能】
【剝離偽裝術，釋放本源意志】
【連線漂流圖書館——轉化程式啟動】
方浩沒動，只是將權杖輕輕點在地上。那塊鬆動的晶石突然亮了一下，隨即暗下去，又亮起來，節奏像心跳。
不遠處，原本靜靜漂浮在平臺邊緣的漂流圖書館開始晃動。這玩意兒長得像個會走路的書架，四條細腿搖搖晃晃，上面堆滿了橫七豎八的典籍，封面全是些亂碼字，誰也看不懂。它平時最愛往人腳邊蹭，有一次還把黑焱雙生子當成毛線球頂翻在地。
此刻，它的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得飛快。一頁泛黃的紙飛出來，在空中打了兩個轉，突然自燃，化作一道青煙鑽進權杖頂端的晶石裡。緊接著，第二頁、第三頁接連騰空，有的化火，有的成霧，文字像螞蟻一樣順著氣流爬行，匯聚成一條細線，直奔晶石而去。
可到了一半，那些文字突然扭頭往回跑，整本書架猛地一顫，四條腿蹬地後退，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喲，還不樂意了？”方浩挑了下眉，“你當初賴在我宗門門口不肯走的時候可不是這脾氣。說好聽點是‘知識載體’，說難聽點就是個流浪書攤，現在還想搞個體戶？”
他話音未落，權杖猛然震了一下，晶石爆發出一圈波紋。那股力量不強，但極穩，像是有人輕輕拍了下桌子，意思是你別鬧了。
圖書館抖了抖，書頁翻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方浩往前走了一步，把權杖插進地面裂縫中。晶石與地底殘留的石紋接觸瞬間，嗡的一聲輕響，像是老木門被推開。那些逆流的文字頓住，遲疑片刻，終於繼續向前，匯入晶石。
書架的四條腿軟了，緩緩跪倒在地，整個結構開始收縮、塌陷，書頁層層疊疊向內摺疊，像一朵花在夜裡閉合。最後只剩下一個渾圓的球體，表面流動著墨色紋路，彷彿有無數字句在裡面遊走。
方浩伸手握住權杖，往上一提。
球體隨之升起，懸在半空，表面墨痕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弧線與瞳孔般的紋理。一層光膜緩緩睜開，露出裡面深邃的視野——那不是眼睛，卻讓人一眼就覺得它在“看”。
見證之瞳，成了。
它靜靜懸浮著，沒有光芒萬丈，也沒有雷鳴電閃，就那麼平平靜靜地睜著，目光穿透夜空，落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星穹之上，永恆迴響者微微頷首。
這一點頭，不像回應誰，倒像是確認了一件事。他的身形依舊由流動的光構成，看不出表情，但那一瞬間，整個空間的氣流都緩了一拍，彷彿連時間都在等他這個動作。
“此瞳可照見真實，守護迴響。”他的聲音不高，也不低，不近不遠，像是從每個人腦子裡直接響起的念頭。
話音落下，見證之瞳的輪廓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像是聽見了命令，又像是完成了校準。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兩聲哭。
“嗚哇——”
“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