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那塊冷掉的紅燒肉嚥下去，順手拍了拍袖口。青銅鼎貼著地面滑了一小段，嵌進主臺下方的凹槽裡，嚴絲合縫。他手指在鼎耳上輕輕一敲，烤串架從系統空間彈出，卡進供桌底部的介面，哢的一聲，像是上了道鎖。
他沒再看屏障缺口的方向。那隻眼睛還在那裡，他知道。但他現在不能動，也不該動。
遠處傳來鐘聲，不是警報，是喜樂。銀色光柱從天而降，照亮中央空地。晶魄站在光裡，通體透明，內部資料流緩緩滾動。靈樞族長從另一側走來，腳步輕得像踩在葉脈上，皮膚泛著植物纖維的光澤。兩人走到一起時，空氣中浮現出交錯的符文，一個冷，一個暖，慢慢纏成螺旋。
賓客開始往主桌靠攏。機械族的關節咔噠作響，矽基生命體表面溫度升高，液態文明代表冒出細密氣泡。他們盯的不是新人，是桌上那些菜。
一道金霧從鼎口升起，籠罩整張長桌。菜餚表面浮起微光，香氣散開。有人吸了一口，體內的共生印記突然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輕輕推了一把。
“有效果。”一個晶體生命低聲說。
話音未落，人群就往前湧。高階修士直接騰空，落在前排。低階文明的使者剛邁出一步，就被擠到外圍。有個藤蔓狀的生命體摔倒在地，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後面的人根本停不下來。
“我們連盤子都沒摸到！”一個小型文明代表喊。
方浩坐在高臺邊緣，不動。他抬起左手，在袖子裡敲了三下。
地面亮起彩色光帶，像畫出來的格子，自動把人群分成幾區。每個區域面前的桌子同時多出一模一樣的菜餚，分量剛好夠用。爭搶的人愣住，回頭看看別人桌上，又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的，慢慢安靜下來。
只有一個人沒進分割槽。
那人穿著普通賓客的長袍，混在角落，悄悄靠近主桌。他的手伸向一枚七彩果子，指尖剛碰到表皮——
果子扭了一下，像活過來一樣。數條肉質觸手從果核裡鑽出，一把纏住手腕。接著，整桌菜都動了。烤禽撲騰翅膀飛起，湯碗裡的液體伸出藤蔓，菜根在空中扭成繩索。所有食物聯動，把那人整個吊了起來，在半空中晃盪。
“警告：檢測到敵意共生單元。”果核發出機械化女聲，“執行淨化程式。”
全場靜了一瞬。
然後爆笑響起。
機械族當場開啟記錄儀，標註“#今日最佳投餵#”，上傳公共頻道。一個液態生命笑得變形，差點把自己灑在地上。矽基生命集體閃爍燈光，像是在鼓掌。
被吊著的人拼命掙扎，結果一根菜根塞進他嘴裡，堵了個結實。他眼珠亂轉，滿臉通紅，卻發不出聲音。
方浩站起身，拍了兩下手。
“諸位放心，這不是毒，是進化。”
他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這些菜吸收了星盟共生意志，產生了初級靈智。它們能分清善意和惡意。剛才那位朋友伸手太快，嚇到它們了。”
沒人質疑。反而有幾個文明代表湊近自己的分割槽餐桌，小心翼翼問：“那個……我們可以吃了？”
“當然。”方浩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慶祝。”
鬨笑聲更大了。
晶魄和靈樞族長交換信物。那是一枚戒指，一半是流動的矽基程式碼，一半是纏繞的生命基因鏈。當戒指套上手指時，天空裂開一道縫隙，巨大光環浮現。兩族圖騰在空中交織，最後合成一個新符號，緩緩旋轉。
“這婚結得比籤三年靈脈合同還值。”方浩嘀咕。
底下有人聽見了，回頭看他。他立刻板起臉，假裝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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