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還剩二十八分十七秒。
方浩睜開眼,手指從青銅鼎上移開。他坐了太久,膝蓋有點發麻,活動了一下腿腳,站起身來。主控臺的光屏依舊安靜,綠燈頻閃,各崗位已進入預定狀態,沒人說話,也沒人走動。
他脫下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衣,袖口有些磨損,領子歪了一邊。衣服前襟用黑線繡著一行小字:“玄天宗·簽到萬界”。這還是他剛穿過來那會兒,自己拿針線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過田埂。
劍齒虎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貔貅趴在地上,尾巴輕輕搖了兩下,像是打了個哈欠。
方浩走到主控臺中央,把青銅鼎輕輕放上去。鼎身微溫,像是剛煮完一鍋湯。他雙手合十,閉上眼,在心裡默唸:“今日簽到,地點:終焉之心。”
沒有提示音,也沒有系統播報。但鼎底突然亮起一道金紋,像是被火點燃的紙邊,迅速蔓延至整個鼎身。緊接著,一道光柱從鼎口衝出,直射上方穹頂。
那光不刺眼,卻讓整個主控區瞬間明亮。資料流停止滾動,螢幕變白,所有儀器陷入靜默。就連遠處傳來的能量嗡鳴也消失了。
方浩睜開眼,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腳沒有落地。
身體開始變淡,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影子卻留在原地,而且不斷拉長,越過平臺,穿過主控區,穿透觀測站的外殼,延伸向星空深處。
那影子越伸越遠,越來越寬,最終化作一條橫跨星海的道路。路面上浮現出無數腳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淺,來自不同文明、不同時空的足跡,一一浮現。
這條路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它只是在那裡,靜靜地鋪開。
主控臺的倒計時還在走。
27:43。
27:42。
忽然,所有尚未淪陷的中間文明節點同時接收到一段音訊。內容是不久前那場雙簧表演的錄音。播放延遲設定為戰鬥打響後的第一分鐘,但現在,訊號提前激活了。
某個正在猶豫是否加入熵陣列的文明議會中,一名長老抬起手,按下了終止協議的按鈕。他說:“我昨晚夢見自己在種菜,醒來後發現枕頭溼了。我不該怕的。”
另一個瀕臨崩潰的時空樞紐裡,守衛者摘下頭盔,對著通訊器說:“告訴前線,我們不退了。有人給我們演了場戲,現在輪到我們演一場真的。”
訊息像水波一樣擴散。
楚輕狂站在練功房門口,手扶劍柄。他的劍還插在地上,劍身微微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抬頭看向天空,那裡本不該有路,但現在有一條。
他笑了笑,鬆開手,轉身走進屋內。
劍齒虎站起身,抖了抖毛。“他這是要幹啥?”
貔貅眯著眼:“當路。”
“當路能當多久?”
“只要有人走,就一直都在。”
方浩的身體已經幾乎看不見了。他的意識順著光柱流入那條路,感知著每一個踏上它的生命。有的腳步堅定,有的踉蹌前行,有的邊走邊哭,但沒人回頭。
他想起陸小舟第一次捧著翡翠白菜跑來報告時的樣子,結結巴巴地說:“宗主!這菜能噴毒氣!”
他也想起墨鴉敲三下陣眼的習慣,還有蒼梧子搶走賽博義眼後滿地亂滾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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