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站在原地,手沒鬆開青銅鼎。他剛才問完那句話,風就停了,連簷下的魚骨風鈴都不響了。
他沒動,也不是不想動,是察覺到空氣變了。不是冷了熱了那種變,而是像水裡混進了墨汁,顏色沒差,但喝一口就知道不對勁。
頭頂的夜空原本被雲遮著,月亮藏了一半。可現在,那片雲不動了,星星也不閃了,整個天幕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他皺眉,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簽到印記。溫的,跳得也正常。
可就在這一瞬,空中那幅由黑焱雙生子展開的修復圖突然抖了一下。圖面邊緣開始發黑,那些黑色細絲又冒了出來,順著紋路往中心爬。
“又來?”他低聲說,“七天都等不了?”
話沒說完,圖中央猛地一亮。灰白光影炸開,畫面直接換了。
還是玄天宗,但不是現在的玄天宗。
大殿塌了半邊,屋頂砸在廣場上,碎石縫裡鑽出黑藤,纏住弟子的腳就把人拖進地底。藥園那邊全是枯枝,陸小舟跪在一株焦黑的土豆前,手裡抱著個爛筐,臉朝天哭,可眼淚流到一半就被吸進土裡,變成黑線往四面八方延伸。
劍臺那邊,楚輕狂站著沒動,本命劍斷成三截,插在他腳邊。他想抬手,手臂卻一節節變黑,從指尖開始,像蠟燭化掉那樣往下塌。
最嚇人的是蒼梧子。那老頭站在廢墟中間,十三歲的身子被黑霧裹著,一點點抽乾,最後縮成一張皮貼在地上,風吹一下就打轉。
方浩看得清楚,每一個細節都熟。
這不是幻覺,是他之前在進化之門裡看到的未來。
可這次不一樣。上次是死寂,這次有聲音。
哭聲、喊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全混在一起,嗡嗡地往耳朵裡鑽。他還聞到了味兒,燒焦的木頭混著鐵鏽,嗆得他喉嚨發緊。
“你逃不掉的。”一個聲音響起。
他轉頭,看見另一個自己從圖裡走出來。那人穿著破袍子,臉上全是灰,眼神空的,說話像唸經。
“放棄吧。簽到鏈斷了,山門毀了,人都沒了。你撐不住的。”
方浩盯著他,沒答話。
那虛影抬起手,指向圖中心。畫面一轉,出現他自己站在主峰上,手裡拿著青銅鼎。鼎蓋開啟,裡面什麼都沒有。他把鼎扔了,轉身走,背影佝僂,像老了幾十歲。
“你看,這就是結局。”虛影說,“你已經試過,你也拼過,可結果一樣。不如早放手,少受罪。”
方浩聽完,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連帶著肩上的青銅鼎都晃了兩下。
“你說我拼過?”他抹了把臉,“我敲鐵四十九天,手上磨出血泡,晚上睡在爐子邊上取暖。我拿餿豆漿喂白菜,結果噴出毒氣放倒金丹修士,還得賠人家療傷費。我騙楚輕狂用整條靈脈換塊鏽鐵,回頭請他吃燒烤才把他穩住。”
他越說越大聲,“我還讓黑焱種貓薄荷,騙散修交靈石買解藥。我讓陸小舟種三米高的翡翠白菜,結果被當成妖獸追著打。我哪一天不是在湊合過日子?”
他指著那虛影,“你現在跟我說,結局定了?我不信。系統坑過我嗎?沒有。它給我的每樣東西,最後都派上用場了。龍魂隕鐵敲出雷紋菜刀,賣了八十萬靈石。破碗底下刻著丹訣,讓我煉出第一批迴氣丹。連那瓶餿豆漿,都養出了能抗毒的變異作物。”
他拍了下鼎,“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你拿個假未來糊弄我,當我是新開服的新手村NPC?”
話音落,鼎身嗡鳴一聲,浮出一層淡光,和他胸口的印記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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