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舟腳邊那根嫩芽剛破土,楚輕狂就感覺到了。
他正靠在虛空裂縫邊緣打盹,腰間長劍忽然自己震了一下。這劍自從被方浩用燒烤肉串收買後,就沒安分過,總在奇怪時候響。
他睜開眼,眼前沒有山也沒有水,只有一片灰濛濛的資料流像霧一樣飄著。這些流平時是透明的,偶爾閃出點光,表示某個文明正在進化。但現在,那些光變成了暗紅色,一跳一跳,像是誰在偷偷發高燒。
楚輕狂皺眉,伸手摸了摸額頭。他打架前一向要算吉時,今天翻過黃曆,寫著“宜淨化不宜動刀”。他本來不信這套,可上次信了,真躲過一場雷劫。
他把《雙修陣法圖解》從懷裡掏出來,書皮都快磨沒了。別人以為他天天看這個是為了找道侶,其實他是研究裡面畫的那些圈圈叉叉。這次他照著其中一頁,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反向的陰陽魚,嘴裡念:“你清我濁,給我滾出來。”
話音落下,前方那片紅光猛地一縮,接著炸開成千上萬條黑線,像蟲子一樣朝他撲來。
楚輕狂不慌,左手掐訣定方位,右手拔劍出鞘。劍沒砍,而是橫著一擺,劍尖朝下插進虛空,像插筷子那樣穩穩立住。
他盤腿坐下,開始佈陣。
這陣是他昨晚琢磨出來的,叫“逆頻共鳴劍陣”,名字聽著玄乎,其實就是把劍當收音機用,調到惡意程式的頻率,再反過來震它。他一邊布一邊嘀咕:“系統出品,絕不坑爹,希望這次別翻車。”
陣成之後,整把劍開始嗡鳴,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顫動。那群黑線撞上來,就像撞上了一堵玻璃牆,紛紛彈開。
有幾根不死心,繞到背後偷襲。楚輕狂耳朵一抖,頭也不回,反手拍出一張符。符紙飛出去,貼在虛空上,啪地一聲炸出一圈金光,把那些黑線全烤成了灰。
他喘了口氣,心想這下該完了。
結果腳下突然一沉。
整個虛空像塌了底,資料流倒灌而下,匯聚成一團巨大的黑影,形狀像個倒掛的蓮花,花瓣全是扭曲的文字,中間還滴著黏糊糊的東西。
楚輕狂看了眼,胃有點不舒服。
他知道這是毒核,專門吸別人焦慮長大的那種。以前在歸元宗見過一次,那次是個弟子考試前壓力太大,結果腦子裡長出這麼個玩意,最後靠集體念經才把它逼出來。
他站起身,握緊劍柄。
這次不能靠唸經。
他閉眼,回想方浩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有些汙垢,不能砍,得洗。”
他鬆開手,讓劍自己浮在空中。
然後他抬起左手,咬破食指,在自己眉心畫了一道豎線。血順著鼻樑往下流,滴在劍柄上,發出滋的一聲。
劍身瞬間亮起白光,不是刺眼的那種,而是像曬過太陽的棉被,暖烘烘的。
他睜開眼,盯著那朵血蓮說:“我不是正經人,但我講規矩。你不守規矩,就得走人。”
說完,他雙手合十,往前一推。
劍陣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化作一張巨大的濾網,從頭頂罩下。每過一寸空間,就有黑色碎屑掉落,像冬天掉下的煤渣。
血蓮開始掙扎,花瓣亂甩,打出一道道黑霧。霧碰到白光,立刻蒸發,留下一股焦味。
楚輕狂站著不動,任由黑霧撲臉。他的衣服開始發黑,皮膚也起了斑點,但他沒擦,也沒退。
他知道這時候一動,陣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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