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忘掉的記憶。”土豆精糾正,“有人記得開頭,沒人記得結尾的那種。”
它蹦到一面牆前,伸手一點。一塊區域亮了起來,畫面清晰了些:一個小女孩踮腳想夠窗臺上的糖罐,手剛碰到,畫面就斷了。
“她沒拿到。”土豆精說,“因為那天她娘回來了,打了她一頓。可她只記得伸手,不記得捱打。這段記憶卡在這兒,三十多年了。”
“能修好嗎?”陸小舟問。
“不能修,只能讀。”土豆精搖頭,“但只要有人願意看完,它就不算徹底沒了。”
它帶著眾人繼續走,邊走邊講。
“那邊那個,是某個修士臨死前最後一眼看到的雲。他本來在渡劫,結果抬頭看見一朵雲特別像他小時候吃的豆沙包,就愣了一下,然後被雷劈了。”
“還有這個,是一顆星星死前刻下的日記,說它活了八萬年,最開心的一次是被一顆隕石撞出個坑,還挺對稱。”
“最離譜的是這個——”它突然笑起來,指著角落一塊黑乎乎的影像,“有人把‘界源之種’當成紅薯,埋進了自家菜園,還澆了三天糞水!”
眾人一愣,齊刷刷看向方浩。
方浩乾咳兩聲:“那時候誰知道那玩意兒多貴重。再說,那土是我親手翻的,肥力足。”
全場爆笑。
笑聲在通道里來回撞,震得牆壁上的光點紛紛閃爍。有些原本暗淡的記憶,竟然重新亮了起來。
方浩注意到這一點。
他沒說話,但心裡記下了:這些記憶不是死的,它們怕冷清。
土豆精帶他們走到一間大廳,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塊裂開的鏡子。
“這裡是記憶庫核心。”它說,“所有散落的記憶都會流到這裡。如果沒人管,它們就會慢慢碎掉,變成塵。”
“怎麼管?”方浩問。
“看它一眼,叫它一聲,或者……給它起個名字。”土豆精爬上石桌,盤腿坐下,“就像你們養寵物,得餵食,得搭窩。記憶也一樣,得有人理它。”
陸小舟忽然開口:“那如果我們每天都來看呢?輪流來?”
“可以。”土豆精點頭,“但得真心想看。敷衍的,會被吐出來。”
它跳下桌子,往門口走:“今天就到這裡。我累了,得回去睡一覺,夢裡還得整理資料。”
它走到方浩面前,仰頭:“下次簽到,能不能抽個暖和點的被窩?地下太潮,我芽都要黴了。”
方浩摸了摸它的頭:“行,明天我就許願。”
土豆精滿意地點頭,蹦蹦跳跳往外走。
眾人陸續退出記憶庫,臉上都帶著點不一樣的神情。有些人一邊走一邊小聲討論,說哪段記憶看著眼熟,像自己老家的事。
方浩最後一個出來。
他站在出口處沒動,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無形的門正在緩緩閉合,最後一絲光縮排地底,像被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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