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落葉貼地打轉，停在方浩一隻草鞋邊。他沒低頭看，也沒去撿另一隻——反正早不知道踢哪兒去了。掌心那枚舊銅錢還帶著體溫，正面朝上，“簽到”兩個字蹭得有點模糊。他不動，人群也不動。掌聲還在空氣裡震，像一群蜜蜂繞著腦袋飛，嗡嗡的，不散。
他知道，火點著了，但還得添柴。
於是他緩緩抬起手，不是說話，也不是發令，只是將手掌輕輕按進腳下的青石磚縫裡。地脈微顫，一道意念順著紋路滑出去，像往池塘扔了顆小石子：該你們了。
夜空突然裂開兩道口子，不響，也不嚇人，就像有人拿銀刀在黑布上劃了兩下。然後，一對小貓從裡面跳出來，通體漆黑，四隻爪子卻泛著星屑似的光。它們並肩懸在半空，尾巴勾著尾巴，眼睛一左一右盯著下方人群，銀瞳裡映出萬家燈火的模樣。
“喲，還挺多人等著被感動。”左邊那隻開口，嗓音軟乎乎的，像剛睡醒。
“廢話，不感動哪來的靈能波動？”右邊那隻翻了個白眼，“快點，我餓了。”
話音落，它們同時張嘴，吐出一段誰也聽不懂的調子。不像咒語，倒像搖籃曲混著貓呼嚕，可每哼一句，天上就多一片星塵。起初是零星幾點，接著成片浮現，密密麻麻，如夏夜螢火蟲炸窩，紛紛揚揚往下飄。
灰袍代表第一個縮脖子。星塵快落到肩頭時，他本能抬手格擋，一層薄薄護盾“啪”地彈開。結果那點光碰上屏障，沒炸也沒滅，反而輕輕一顫，像在笑他傻。
方浩抬頭，咧嘴一笑：“這不是賞賜，是你心裡那團火招來的。不信你試試敞開？”
說著，他自己先解了防禦。星塵落上手臂，暖烘烘的，順著經脈往裡鑽，像是有人拿熱毛巾裹住骨頭搓了兩下。他舒坦地嘆了口氣，整個人亮了一圈，連鼻尖都泛金光。
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
一個戴機械臂的少年遲疑著放下護盾。一點星塵落在他指尖，瞬間沿著金屬關節往上爬，整條胳膊都亮了，發出低低的嗡鳴。他愣住，隨即咧嘴：“嘿，還真不賴。”
這一帶頭，其他人也鬆了勁兒。星塵紛紛落下，有的鑽進衣領，有的停在眉心，還有的繞著手腕打轉，像串會發光的手鍊。有人閉眼，肩膀微微抖；有人猛地吸氣，彷彿憋了十年一口氣終於吐出來；更有個壯漢直接跪地上，抱住頭嚎了一聲，又立刻改口哈哈大笑。
“我娘說過，天上掉東西準沒好事。”他抹了把臉，把一粒星塵攥進掌心，“可這次……我信它。”
方浩落地，站回原位，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看著這群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舉著手讓光多待一會兒，像捨不得關燈的孩子。
“今天你們接住的不只是灰。”他說，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雜音，“是千萬種可能裡，那個還想再拼一次的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路還長。但只要抬頭還能看見星——那就別停下。”
話音未落，所有人齊刷刷挺直腰板。有人舉起武器，有人點亮玉符，更多人只是把手按在胸口，任那點星光在血肉裡紮根。
黑焱雙生子在空中對視一眼，尾巴甩了甩，準備撤。
方浩忽然仰頭：“喂。”
兩隻貓回頭。
“下次唱快點，慢悠悠的，聽著像催眠。”
“你懂什麼，”左邊那隻哼了一聲，“這叫情緒鋪墊。”
右邊那隻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再說，我們可是加班加點趕工的，沒收加班費也就算了，還嫌三嫌四。”
它們說完，轉身鑽進裂縫，消失前尾巴一掃，最後幾粒星塵灑下，在空中拼出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幹就完了】
廣場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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