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則指揮阿巖等人用柔韌枝條編織圍欄,又搭出一道遮陽廊道,從水源區一直通到種植帶。
“以後走路走這邊。”他拍了拍新搭的架子,“別嫌繞遠,這叫人藤分道,各走各的陽關道。”
又過了五天,綠意穩住了。
沒人再抱怨藤蔓亂長,反而爭著學怎麼編籬笆、怎麼接引側枝。B族的年輕人自發組織輪值隊,每天早晚澆水、記錄生長資料,本子上畫得密密麻麻,像在寫族譜。
可平靜沒維持多久。
一天清晨,陸小舟在巡查時發現,靠近北坡的一片靈植區出現了空缺——三株高階藥藤被人連根挖走,斷口整齊,顯然是用了工具。
他沒聲張,蹲下檢查土壤,手指捻了捻,臉色漸漸變了。
“來,看看這個。”他招呼阿巖和其他人圍過來,掏出兩張薄紙鋪在地上。
一張紙上畫的是正常養護下的十年演化圖:土壤肥沃,植被茂密,地下水位上升,連風沙都少了七成。
另一張是挖走靈植後的模擬結果:五年內表土沙化,水源枯竭,植物大片死亡,最後只剩一片黃土。
“你們挖走的是藥,留下的是荒。”陸小舟指著圖,“現在這坑裡還能長東西,十年後,你孫子站這兒,連口水都喝不上。”
眾人沉默。
當晚,三個偷挖的年輕人主動站出來,交出了藥藤——已經枯死了,根部乾裂如老樹皮。
“我們……我們想自己種,早點出成果。”其中一人低頭說。
“靈植不是私產。”方浩走過來,站在新栽的一片林子底下。樹葉擋了大半陽光,地上影子斑駁,像撒了一地碎銅錢。
他掃視一圈,聲音不高:“你們現在踩的每一步軟土,都是三十年後娃兒們能喘氣的地。今天你挖一株,明天他拔一棵,後天誰來給你們的孩子留口乾淨空氣?”
沒人說話。
“從今往後,每人認養一株,登記造冊,寫成長日記。”他頓了頓,“養得好,年底我發獎——獎品是玄天宗秘製燒烤醬,限量三十斤。”
人群裡終於有人笑了。
阿巖舉手:“我能認養那根修屋頂的藤嗎?它挺會幹活的。”
“行。”方浩點頭,“不過先起個名,別到時候領獎時,你喊‘喂那個頂房的’,它不理你。”
第二天,所有靈植都被掛上了布條標籤,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名字:“大力哥”“綠胖子”“屋頂俠”“喝水冠軍”。
陸小舟蹲在一株主藤旁檢查根系,手指插進土裡探了探溼度,臉上露出笑意。工具袋掛在腰間,鼓鼓囊囊裝滿了新剪的枝條。
方浩站在高地處,望著整片綠意盎然的區域。風貼著葉面跑,發出嘩啦啦的響,像一群人在翻賬本。
他摸了摸腰間荷包,空蕩蕩的,但走路時不再晃。
遠處,阿巖正用木簽在布條上刻字,動作認真。他身旁堆著一疊新發的養護手冊,封面印著一行大字:“你護它一天,它保你三代。”
方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這時,一隻飛蟲落在他肩頭,翅膀微顫,沾著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