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還搭在畫卷邊緣，陽光照在粗麻紙上，映出幾道淺淡墨痕。三幅畫靜了下來，可空氣裡還飄著點餘味兒，像是剛燒完的炭火，悶著熱氣不散。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緩緩收了靈力，指尖一彈，最後一絲波動沉入紙背，卷軸微微卷起一角，像是打了個哈欠。
周圍的人也沒動。代表A跪坐在地，淚珠砸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熵覺醒者閉著眼，身體泛著微弱光暈，像盞將熄未熄的燈。全場安靜得能聽見草葉曬焦的噼啪聲。
方浩終於抬眼，掃了一圈人群，聲音不高，卻把每個人的耳朵都抓住了：“畫已記心，事當踐行。”他頓了頓，袖子一甩，拍了下青石臺，“接下來，輪到你們走自己的路。”
話音落，他目光落在人群后方。
血衣尊者從陰影裡走出來，腳步不快，也不慢，一身紅袍乾淨得不像話，連風都沒敢往他身上蹭。他走到廣場中央，站定，沒看任何人，只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扭曲旋轉的功法圖錄——黑中帶赤，如血絲纏繞，原本是死板的經脈執行路線，如今卻被改成了環狀迴圈，像是九個人手拉手圍成一圈，靈氣在裡面轉著跑，誰也不會憋住炸開。
“這是‘終極功法’殘篇。”他說，聲音冷得像井底石頭，“我把它改了。你們體質特殊，傳統路徑走不通，強行修會爆經脈。現在這個，允許多人共修，靈流共享，抗反噬能力翻倍。”
底下有人低聲嘀咕：“魔修的東西……靠得住嗎？”
沒人接話，但那股懷疑的勁兒像霧一樣漫開了。
血衣尊者冷笑一聲，沒理那些聲音，轉頭看向臺下一名青年：“你就是代表B？”
青年點頭，約莫二十出頭，臉色偏白，站那兒像根竹竿，可眼神穩得很。他雙掌貼額，低喝一聲，身後忽然浮現九道虛影，個個與他容貌相似，彼此手握手腕，構成一個閉環。十人靈壓瞬間聯動，空氣中響起細微嗡鳴。
血衣尊者手指一彈，那團血絲般的功法圖錄飛出，直衝陣心。
剎那間，十人呼吸同步，胸口起伏如一。原本該漲紅的臉反而平靜下來，周身泛起一層淡銀光暈，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輕輕晃。
方浩這才動了。
他踱步上前，站在測試陣圈外，伸出手探進靈流交匯點。掌心剛觸到那股氣，眉頭就挑了一下。他閉眼感應片刻，再睜眼時，眼裡多了點東西。
“經脈相容度九成七。”他報數似的說，“抗反噬係數翻倍，協同增幅達三階巔峰……不錯。”他看向血衣尊者，“你改得剋制。”
血衣尊者冷哼：“我不殺人，不代表不會殺。”
方浩咧嘴一笑：“那你這功法也別叫什麼《血河訣》《斷魂經》了，聽著嚇人。問他們，起個新名字。”
他轉向代表B。
代表B深吸一口氣，望向同胞們。九道虛影靜靜立著，沒人說話，但眼神都在閃。
“我們叫它——”他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同光訣》。”
方浩點點頭：“好名字。”
他往前一步，站到陣圈邊緣，看著那十人身上流轉的銀光，語氣忽然沉下來：“記住，不是誰給你們力量，而是你們自己把它煉成了光。”
代表B猛地抬頭，眼中亮了一下。
下一秒，他單膝跪地，雙手撐地行禮。身後九人齊刷刷跪下，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拆出來的影子。
全場靜默。
風吹過廣場，捲起幾片草屑，打在石臺上啪啪響。遠處工坊傳來一聲鐵錘落地的聲音，也沒人去撿。
方浩沒動，雙手負在背後，目光掃過眾人。他的臉曬得有點發紅，汗從鬢角滑下來，也沒擦。血衣尊者站在原地，雙袖垂落，臉上無表情，像尊不會喘氣的雕像。
代表B緩緩起身，站回人群前列。他臉上還帶著那層銀光，沒完全褪去，呼吸平穩，眼神堅定，像是剛從一場大雨裡走出來，渾身溼透，卻比誰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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