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祭壇遺址中央，腳底能感覺到地脈斷口處傳來的輕微震顫，像是有人在地下敲鼓，一下一下，不急，但挺煩人。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本子，最新一條簽到記錄還躺在那兒：“普通鵝卵石×1”，旁邊他自己手寫的備註是“待測”，字跡潦草得像菜市場記賬。
他把本子塞回去，從袖兜裡掏出那顆“鵝卵石”。石頭灰撲撲的，表面還有點坑窪，拿去鋪路都嫌硌腳。可他知道，這玩意兒要是扔進拍賣行，能把整個九大洲的陣法師都炸出來——上古陣基殘片，自帶多維頻率校準功能，還是免安裝的那種。
“墨鴉。”他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夠那個蹲在西北角畫符線的瞎眼少年聽見。
墨鴉沒抬頭，手指還在地上劃拉，動作慢得像在磨豆腐。三息後，他抬起左手，在空中虛點了一下，又往右偏了半寸，這才落筆。最後一道紋路閉合的瞬間，地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誰在地底下打了個嗝。
“陣眼崩了。”墨鴉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
“第三次了。”方浩補了一句，把石頭往主陣眼的凹槽裡一塞，“試試這個。”
石頭落進去的剎那，整片廢墟的空氣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七百二十九個副節點同時亮起，不是火光，也不是靈光，而是一種介於“看得見”和“好像又沒看見”之間的微芒，像是老電視訊號不好時螢幕上的雪花點。
墨鴉耳朵動了動，右手抬起來，在空中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不大，連回音都沒有，可每一下落下，陣圖的光脈就穩一分。等到第三下結束，原本歪歪扭扭的符線已經自動修正，形成一張蛛網般的立體結構，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線。
“成了？”方浩問。
“差不多。”墨鴉終於抬起頭，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臉是衝著他的方向，“地脈接上了，頻率也鎖住了。就是……”他頓了頓，“這石頭撐不了太久。”
“知道。”方浩咧嘴一笑，“本來就沒打算讓它當百年工程用。”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不重，節奏穩定，落地時帶著一點金屬摩擦的輕響，像是靴底嵌了某種高密度合金。來人穿著銀灰色長袍，袍角繡著流動的波紋，手裡捧著一個晶質容器，裡面盛著銀藍色的液體，顏色會隨著呼吸節奏微微變化。
“新生文明代表B。”方浩點頭，“來得挺準時。”
“能量準備好了。”對方把容器放在陣心平臺上，動作小心得像在放一枚雞蛋，“這是‘意識共頻液態能’，我們文明用了三百年才提煉出這一份。它不依賴物理法則，而是透過群體思維共振產生，理論上可以穿透任何維度屏障。”
“聽著像加班熬出來的。”方浩嘀咕一句，伸手摸了摸容器外壁，“涼的。”
“因為它還沒啟用。”代表B說，“需要外部引導注入，否則會瞬間蒸發。”
“懂了。”方浩轉身，從懷裡掏出那個黑乎乎的鼎，巴掌大，邊角豁口，看著像是從灶臺底下刨出來的剩飯鍋。他把它懸在陣心上方，輕聲說：“幹活了，老夥計。”
青銅鼎微微一震，表面浮起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膜，像是熱浪扭曲了空氣。那層膜緩緩下沉，罩住晶質容器，銀藍色的能量開始順著膜壁向上爬，像水往高處流。
“開始了。”墨鴉低聲說，雙手結印，指尖快速掐動，嘴裡默唸著什麼。
能量流分成九股，沿著陣圖的主幹蔓延出去。每經過一個節點，光芒就強一分。等到第七百二十九個副點全部點亮，整座祭壇突然發出一聲低鳴，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叫醒了。
銀藍色的光脈在地面鋪開，不再是單純的線條，而是有了厚度，像是活物的血管，搏動著，延伸著。它們穿過廢墟，越過山門，直指宗門深處某處——那裡原本是藥園的位置，現在卻隱隱傳來一種奇怪的共鳴，像是有東西在下面等著接這根線。
“連上了。”墨鴉鬆了口氣，耳廓抖了抖，“頻率穩定，沒有反噬跡象。”
方浩盯著那條光脈的走向，沒說話。他知道，那邊現在沒人，陸小舟今天輪休，藥園空著。可那股牽引感太真實了，不像是錯覺，倒像是……早就埋好了介面，就等這一刻。
代表B看著空了的容器，身形略顯透明，像是訊號不良的投影。他退後兩步，靠在一塊斷碑上喘氣：“能量釋放完成。接下來……看你們的了。”
“謝了。”方浩收起鼎，順手在鼎底摳了點灰，撒在陣心周圍。灰落地即燃，冒出淡青色的煙，圍成一圈不規則的環。
“臨時加固。”他對墨鴉說，“你守著西側第三節點，我盯著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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