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腳剛邁出祭臺，鞋底就蹭到了一塊翹起的青石板。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踢也沒罵，只是把腳挪正了，繼續往前走。主峰平臺就在前頭，六角陣基的凹槽還空著，像幾張乾癟的嘴等著餵飯。
他從袖子裡抽出三枚玉簡，符文邊角有些發黑，是早年埋進地脈時被濁氣燻的。那時候環境沒淨化，陣法鋪不開，墨鴉說差一口氣。現在那口氣來了——他把玉簡依次按進凹槽，咔噠三聲，底下傳來輕微震動，像是老井軲轆終於咬上了鏈子。
墨鴉已經坐在陣心石臺上，膝蓋上攤著一張泛黃圖卷。紙面坑坑窪窪，像是被誰用指甲摳過幾道，右下角還有個油漬印，據說是某次他吃餅時不小心蹭的。他手指在圖上劃了一圈，又敲了三下陣眼，確認沒鬆動。
“可以了。”他說，聲音不大，但風正好往那邊吹。
方浩退後半步，手插進袖口摸了摸那張《未來擇路術·殘篇》，紙還在，燙感沒了，說明能量已經轉嫁到位。他沒再說話，只朝東邊雲橋方向瞥了一眼。
新生文明代表C準時出現，手裡抱著一塊晶板，螢幕亮著，資料流嘩嘩往上滾。他站定在邊界測試點，目光掃過防護罩邊緣的光紋，眉頭微動——那些線條確實在抖，像剛通電的燈絲，還沒燒穩。
“第一次啟動？”他問。
“嗯。”墨鴉點頭，“用了改良版的缺陷陣圖，結構重算過七十三次。”
代表C唔了一聲，低頭記錄：“初始波動值8.4，屬可控範圍。準備試擊。”
話音落，高空裂隙裡忽然竄出一道灰藍色靈流，歪歪扭扭劈下來，砸在罩面上。嗡的一聲，整片穹頂盪開一圈漣漪，顏色由透明轉為淡青，又迅速回原。地面沒震，鳥也沒驚飛。
“偏轉機制生效。”代表C看著晶板，“衝擊力引導至東南、西北兩處荒谷，巖體剝離量約三立方米。主結構無損傷。”
第二波來得更快，幾乎是貼著第一道尾巴衝下來的。防護罩這次只微微內凹，像被風吹鼓的帳篷，隨後兩側泛起金紋，硬生生把靈流掰彎了方向。轟隆兩聲悶響，遠處山壁削下去一層皮，碎石滾落的聲音過了好幾秒才傳回來。
“防禦效率97.6%。”代表C合上晶板，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剛看完一份菜價清單，“抗持續打擊能力達標。”
方浩這才走上前，站在墨鴉旁邊。少年還是那副模樣，眼皮耷拉著，嘴角也不往上抬，但手指又敲了三下陣眼，像是在給自己記個數。
“上次你用那張破圖撞出四百多個假我，我還以為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方浩說。
墨鴉沒應聲。
“這次不是運氣了。”方浩拍了下他肩頭，力道不輕，震得對方身子晃了晃，“這罩子，我信得過。”
墨鴉嘴角抽了一下，極快，像是蚊子叮了一口。他伸手撫平圖捲上的油漬印，動作輕，像在擦一件寶貝。
代表C轉身準備離開，腳步剛動，又停住。他回頭看了眼防護罩，又看了看兩人站的位置，忽然開口：“下次升級預留介面了嗎？”
“留了。”墨鴉說，“六個備用節點，藏在後山三棵歪松下面。”
“編號呢？”
“甲乙丙丁戊己。”
代表C點點頭，走了。
風大了些，吹得圖卷邊角撲稜作響。方浩站著沒動，望著山門外的方向。那裡什麼都沒有，連條小路都看不清，但他知道，有人會來的。早晚的事。
墨鴉坐著也沒動，手邊那張圖漸漸熄了光，變得和普通廢紙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