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文明代表C的腳落下之後，地面沒起風，也沒炸出個坑。他就站在那兒，像一棵剛冒頭的芽，不聲不響，但周圍空氣好像比剛才清亮了一點。
人群還在嗡嗡地問：“這功法能不能教我們？”“我也想看符文！”“宗主您行行好，給個入門訣吧！”
方浩抬起手，掌心朝外，動作不大，可聲音壓得穩：“我能給路，不能替你們走。”
人群靜了半拍。
他沒再看那邊，轉身走向新生文明代表A和B。兩人一直坐在廣場邊緣的石墩上，一個捏著腰間的短刀柄，一個用樹枝在泥地上劃拉符號。
“你們最缺什麼？”方浩挨個問。
代表A抬頭，眼神直：“缺人手。每年冬天都有外族來搶水道，我們擋得住一次，擋不住十年。”
代表B沒抬頭，筆尖頓了頓：“缺記性。祖上傳下的東西，三輩人就斷了。我想把看到的、想到的都留下來，可不知道從哪開始。”
方浩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空石板，往B手裡一塞：“這塊石頭不會說話，但它記得住刻上去的東西。”
他又轉向A，抬手指向山門外那片荒坡：“看見那塊地沒有？從今天起，那是你的練兵場，也是你的苗圃。敵人來一次，你組織人守一次，我就在那裡種一棵樹。等樹連成林，風沙擋住了，人也站住了。”
代表A皺眉：“可我們現在連刀都不夠分。”
“我沒說你現在就得砍出一片森林。”方浩蹲下，拿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個圈，“你先找十個年輕人，每天巡一趟水渠，記下誰偷水、哪段漏了。記滿一個月，再來找我。我不給刀，但我可以告訴你——怎麼讓一把刀值十把刀的命。”
代表B忽然開口：“那……該怎麼記？亂寫不行嗎？”
“亂寫也能留痕跡，但別人看不懂。”方浩拿過他手裡的樹枝，在泥地上劃下三道短橫，“第一條：觀察。你看天怎麼下雨，石頭怎麼裂，人怎麼打架。別急著下結論。第二條：記錄。把你看到的原樣畫下來，哪怕畫得像狗爬。第三條：驗證。明天還下雨嗎？石頭裂的方向變了嗎？打架的人下次還會用同樣的招？”
他戳了戳那三道線：“這三條不是秘訣，是笨辦法。但笨辦法走久了，聰明人自然會追上來。”
代表A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解下腰間那把舊刀插進地裡：“我回去就召集青壯，輪班守渠。每人每月至少學會三種陷阱佈置，兩種訊號暗語。三年內，我要讓族裡孩子不用再抱著水袋睡覺。”
代表B沒說話，低頭用指甲在石板上刻下三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又對照著樹枝寫的三原則，反覆比對。過了會兒，他喃喃道：“觀察……是眼睛的事。記錄……靠手。驗證……得靠時間。”
方浩笑了下：“你能這麼想，說明腦子沒被神仙話糊住。”
遠處有人喊：“宗主！那我們呢？我們也想要樹！”
方浩回頭，擺手：“你們先問問自己，最怕的是什麼，最想留下的是什麼。問不清這個，給我金山銀山也白搭。”
人群又安靜了。
他不再多言，退後兩步，背手站著。風吹過來，衣角輕輕擺，像一面不打算展開的旗。
代表A已經開始收拾包袱，把乾糧和水囊綁緊。代表B仍坐在原地，但手沒停，一邊刻一邊小聲念：“今天看見雲往西走，明日可能有風。記下。明日若無風，再記一次。連續七日如此，方可定論。”
方浩看著他倆，想起早年自己在廢墟里翻鐵片的日子。那時候沒人教他簽到，他只知道——鍋要是破了，就得拿別的破鍋補；飯要是沒米，就去地裡刨野菜。
強起來的人，從來不是因為天上掉法寶。
是因為他們先承認自己弱，然後不肯認命。
代表A站起身，抱拳：“我走之前，只想問一句——那片荒地，真能長成林？”
“我不知道。”方浩說，“但我種的第一棵樹，已經活了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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