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又震了一下，這次比前幾次都沉，像是有人拿鐵錘從外面砸了三下船殼。方浩還站在講堂後排，手插在褲兜裡，腳邊那灘靈液殘漬已經被踩出半個鞋印，也不知道是誰慌亂中留下的。他沒低頭看，只是眯眼盯著舷窗外——那些光點不像隕石，倒像一群排好隊的螢火蟲，繞著船打轉，還越聚越多。
“自動導航失效。”機械女聲再次響起，“路徑重算失敗，外部物體運動軌跡不符合自然規律。”
方浩嘖了一聲，終於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順手拍了拍袖子，彷彿剛才那一抖不是震動，而是誰在他肩上撣了灰。
他心念一動，默唸：“簽到。”
系統安靜如常——今日已簽過，不能再籤。但他要的也不是新東西，而是儲物空間裡那塊灰撲撲的石頭。當初在某個廢棄星港的破攤上隨手試籤，結果冒出個提示：“星際共鳴石（未啟用）：可引星軌而行，建議於高危航行時使用。”他當時還以為是系統抽風，畢竟這玩意兒看著連地攤貨都不如，拿去墊桌角都嫌不平。
現在看來，系統還真沒坑他。
他伸手一召，那石頭“嗖”地從儲物袋飛出，落進掌心。入手微涼，表面粗糙得像被狗啃過三天的磨刀石。他手指摩挲兩下，低聲念道：“星河為引，命途歸位。”
話音剛落，石頭猛地一顫，原本灰濛濛的表層裂開一道細縫，一道淡青色的光從中滲出，像是誰往水泥塊裡塞了盞小夜燈。緊接著，它自行浮起，懸停在方浩面前半尺高，光絲如蛛網般蔓延，眨眼間就纏上了主控臺的導航陣盤。
面板上的紅光警報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動的青紋。三維星圖在空中展開，密密麻麻的隕石被標成赤紅色光點，而一條細如髮絲的綠線蜿蜒其間，像是給老鼠畫了個迷宮出口。
“喲，還挺專業。”方浩嘀咕一句，順手把石頭往旁邊一推，“那就別客氣了，帶路。”
星艦引擎輕鳴一聲，像是換了個人開車，方向盤突然有了靈魂。整艘船微微側傾，避過一塊迎面撞來的黑巖，動作乾脆利落，連抖都沒抖。下一秒，它又俯衝而下，從兩塊高速對撞的隕石縫隙中鑽過，距離近得能看清岩石表面結的冰碴子。
艙外，那群“螢火蟲”還在圍追堵截，可星艦就像條油滑的泥鰍，左扭右擺，時而急剎迴旋，時而貼著隕石邊緣蹭過去，硬是沒讓一塊擦到防護罩。
方浩雙手抱胸，靠在控制檯邊，眼睛盯著星圖。綠線不斷重新整理，每秒跳動上百次，路徑算得比他炒菜時翻鍋還快。他嘴角慢慢翹起來，心想這石頭要是拿去賣，起碼能換三口新鼎，回頭用爛鍋煉丹的逼格還能再升一級。
可沒得意多久，系統忽然彈出一行小字：【共鳴石能量不足，剩餘維持時間：九息。】
方浩眉頭一跳，立刻盯緊前方。最後一段航程最窄，兩邊全是拳頭大的碎石，中間只留一條蛇形通道，寬度勉強夠星艦側身擠過去。這種地方，差半秒都得卡住。
“拼了。”他低聲道，手指無意識敲了下臺面，像是催火候的節奏。
星艦提速，引擎轟鳴陡然拔高，船體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如同甩鞭子般抽進通道。左側一塊隕石猛然變向，直衝駕駛艙而來，距離近得能看清上面的裂紋。方浩瞳孔一縮，可還沒等他反應，星艦自己來了個九十度側滑，堪堪擦過，連氣流都沒亂。
最後一塊百丈巨巖被甩在身後，前方星空豁然開朗，星光平穩灑落，再無異動。
方浩長出一口氣，抬手一招，那石頭“啪”地落回掌心，青光盡斂，又變回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像是剛從煤堆裡刨出來的。
他掂了兩下，塞進袖子裡，望著恢復平靜的舷窗，低聲說：“這共鳴石，果然名不虛傳。”
星艦平穩前行，儀表歸零，警報全消。他站著沒動，手搭在控制檯邊緣，目光落在導航屏上那個緩緩推進的藍點，神情從容，像是剛吃完一頓安穩飯，正等著下一碟上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