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主控區的紅光終於熄滅,警報聲也停了。方浩還站在講臺邊,手指搭在控制檯邊緣沒動,袖子裡那塊剛救了全船性命的灰石頭安安靜靜躺著,連個響動都沒有。他沒急著掏出來研究,剛才那一波操作已經夠驚心動魄,再掏出點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怕是連他自己都信不過這艘船還能不能撐住。
艙內氣氛剛剛回暖,有人開始小聲議論剛才那場“螢火蟲圍攻”,還有人翻出記錄板重新整理資料。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走廊盡頭快步走來,腳步有點飄,像是腦子裡塞滿了漿糊。
來的是新生文明代表A,手裡抱著一塊半透明的能量採集器,面板上跳著亂七八糟的波形圖,像是一群醉漢在跳舞。他走到方浩面前,喘了口氣,把採集器往前一遞:“方宗主,我們……我們在探索中遇到一種奇異能量,不知怎麼用。”
方浩低頭看了眼那儀器,又抬頭看了看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哦?採哪兒了?”
“就在剛才那群‘螢火蟲’擦過的右舷三號艙外壁。”代表A語速飛快,“我們順手接了一點殘餘能量,結果儀器讀數完全不按常理走,既不像靈力也不像輻射,倒像是……會呼吸的東西。”
方浩“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走,去實驗室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星艦中部通道。走廊燈光是那種偏冷的白,照得人臉上沒什麼血色。路過幾個正在檢查線路的技師,對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忙活。方浩邊走邊問:“你們試過調頻引導嗎?”
“試了,十七種模式全跑了一遍,要麼沒反應,要麼直接燒了濾波模組。”代表A苦笑,“現在整套系統都在報警,說檢測到‘非邏輯存在’。”
“非邏輯?”方浩咧嘴一笑,“你這詞兒說得比我賣廢品時還玄乎。”
實驗室門自動滑開,裡面一排排儀器安靜地立著,幾臺還在嗡嗡執行。中央實驗臺上擺著一堆瓶瓶罐罐,還有之前殘留的星屑樣本,裝在密封容器裡,泛著淡淡的藍光。方浩徑直走到主控儀前,把代表A的採集器插進介面,螢幕一閃,波形圖立刻炸了鍋——曲線像瘋了一樣上下亂竄,彷彿被什麼東西拽著來回甩。
“嘖。”方浩摸了摸下巴,“這玩意兒還挺有脾氣。”
他調出多維光譜分析介面,手指在空中點了兩下,切換成疊加模式。詭異的是,能量峰值居然和之前共鳴石啟用時的頻率有那麼一絲重合,雖然幅度差了十萬八千里,但節奏感出奇一致。
“你看這兒。”方浩指著其中一段波動,“它不是連續的,是有間隔的,每0.7秒一次,像心跳。”
代表A湊近一看,眼睛瞪大:“還真……是!可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認主。”方浩說著,順手從旁邊拿過一根導引棒,往能量儲存槽裡輕輕一捅,“或者至少,它習慣跟著某種節拍走。咱們得順著它的性子來,不能硬掰。”
他一邊說,一邊調整輸出頻率,模仿那段0.7秒的節奏,慢慢注入一絲微弱電流。奇怪的事發生了——原本狂躁的波形竟然開始平緩,像一頭暴躁的牛突然聽見了搖籃曲,漸漸安靜下來。
“我靠……”代表A低聲嘀咕,“真行?”
“別慌,還沒完。”方浩眯著眼,繼續微調引數,同時把星屑樣本挪到感應區下方。隨著引導頻率穩定,儲存槽裡的能量居然開始流動,形成一條細長的光絲,緩緩向樣本靠近。
“看好了。”他說,“這種能量不吃硬的,得哄。它喜歡共振,那就給它搭個橋,讓它自己走過來。你現在明白了吧?不是不會用,是你太想控制它,它反而不買賬。”
代表A盯著那條光絲,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第一次看見水能往上流。他猛地低頭翻開記錄板,筆尖飛快划動,嘴裡唸叨著:“引導而非操控,順應其律動週期……原來如此!”
方浩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插進袖子裡,看著年輕人恍然大悟的樣子,心裡默默盤算:這課講得值,回頭能不能收點學費?比如讓他們幫忙把後山那口老井修了,畢竟下雨天總漏電,影響煉丹爐穩定性。
正當代表A抬起頭,滿臉敬佩準備說話時,實驗臺上的主控儀突然“嘀——”地一聲拉長音,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能量回流超載:來源未知**
方浩眼神一凝,立刻撲上前去,一把切斷導引線路,同時按下應急遮蔽鍵。嗡的一聲,防護罩落下,將儲存槽整個包裹住。可那股能量似乎已經被勾了起來,竟在遮蔽層內部打起轉來,像是一條被困住的蛇,拼命撞牆。
“剛才那條光絲……斷了沒?”方浩盯著螢幕,聲音壓低。
“沒、沒有!”代表A結巴了一下,“它反向延伸出去了,現在顯示連線到了……外部?”
方浩沒再說話,右手牢牢按在控制檯上,目光死死盯著那串不斷跳動的資料。他知道,問題不在實驗室裡。
而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