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腳剛踏進光門，身子就猛地一沉，像是踩進了泥潭。他沒摔，但膝蓋往下壓了半寸，靴底與地面接觸的瞬間，一股子餿味順著鼻孔直衝腦門——不是臭，是那種放了三年的乾糧混著發黴符紙的味道，燻得他眼眶發酸。
“哎喲我……”他張嘴想罵，結果吸了口氣，喉嚨立刻發緊，胸口像被誰塞了團溼棉花，喘不上氣。識海里也跟著鬧騰，太陽穴突突直跳，跟有人拿小錘子在裡頭鑿牆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發麻。這地方不對勁，空氣都帶著刺，靈氣亂得像被狗啃過的線團，吸一口能嗆出火來。
袖子裡忽然一動，一團毛乎乎的東西蹭著他胳膊往外鑽。貔貅探出腦袋，兩隻耳朵抖了抖，鼻子抽了兩下，立馬齜牙咧嘴，尾巴炸成雞毛撣子。
“你聞到了？”方浩低聲問。
貔貅不答話，只哼了一聲，肚皮鼓了起來，像揣了個氣球。它四爪落地，站穩後脖子一仰，張嘴就是一大口乳白色液體噴出去，嘩啦一下灑了方圓十丈。
那玩意兒落地不散，反而化成一層薄霧貼著地爬，碰到發光苔蘚的地方，灰敗的草尖立刻亮起來，像是被人重新通了電。霧氣所過之處，空氣裡的餿味淡了，方浩胸口那股悶脹感也鬆了幾分。
“行啊你，藏得挺深。”方浩活動了下手腕，感覺經脈通暢了不少，“早知道你有這本事，上個月宗門排汙池也不用花三十斤靈石請人清淤了。”
貔貅甩了甩腦袋，一臉不屑，彷彿在說：我是神獸，不是掃地的。
霧氣漸漸散開，四周光線恢復了正常。紫紅色的天穹高懸，歪脖子塔還立在遠處，塔尖那把鏽菜刀在微光下閃了閃，跟眨了下眼似的。
方浩往前走了兩步，剛想再看清楚點，忽然耳朵一動。
不對。
太安靜了。
剛才那陣淨化動靜不小，靈氣波動像扔了顆石頭進池塘，漣漪都傳出去老遠。可現在，別說鳥叫蟲鳴，連風聲都沒有。整片苔原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他停下腳步，眯起眼看向遠處虛空。
三道極其細微的震顫正從斜上方逼近，速度不快，但軌跡穩定，明顯是衝著他們來的。
“來了？”他低聲問。
貔貅耳朵一偏，朝那個方向呲了呲牙，算是回應。
方浩沒動，也沒往後退。光門在他身後緩緩收攏，邊緣已經開始模糊。他知道這玩意兒一旦閉合，短時間內不會再開——系統提示過，跨界通道有冷卻期，急也急不來。
他乾脆站定，從懷裡摸出青銅鼎，往地上一擱。鼎身不大，像個煮粥的鍋，底還有幾個補丁，看著寒磣，但他一手按上去，鼎蓋就輕輕晃了晃，像是認主似的打了個嗝。
另一隻手握緊權杖，指節微微發白。
“來的是客，我不趕；要是賊，”他盯著震顫傳來的方向，嘴角扯了扯，“那就別怪我鼎裡燉的不是靈藥了。”
貔貅蹲在他腳邊，肚子還是有點癟，剛才那一口顯然耗得不輕。但它眼睛睜著，死死盯著半空，尾巴尖一抖一抖，像在數敵人還有幾里路。
方浩沒再說話。天上那三道氣息越來越近，已經能感覺到一絲熱浪撲面而來。他抬起腳，把鼎往前推了半尺，確保擋在自己和來敵之間。
遠處，第一縷扭曲的光影劃破紫紅天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