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腳底剛碾過那片沾了黑痕的落葉,鞋尖就撞上一塊突起的青石。他低頭一看,石頭上刻著一圈圈波浪紋,像是誰拿勺子在泥地上胡亂劃拉出來的,可細看又透著股說不清的規律——像水,又像時間本身在打卷。
他正想抬腿繞過去,眼前忽然一花。
一頭通體雪白、額生黑紋的劍齒虎從虛空中踱了出來,四爪踩地不帶半點聲息,尾巴高高翹起,上面纏著塊發光木牌,寫著“時律稽查·第零號崗”。更離譜的是,它身上還套了件迷你長褂,胸口繡著四個小字:“時間交警”。
方浩愣了三息。
“你這身打扮……是去廟會串臺演小品?”他問。
劍齒虎耳朵動了動,假裝沒聽見,邁步走到前方岔路口中央,尾巴一甩,木牌翻面,現出一行新字:“請按登記順序通行,插隊者罰掃迴廊七日。”
話音未落,兩邊人群就炸了。
左邊站著個披頭散髮的老道士,手持拂塵,一臉悲憤:“我乃三百年前出山之人!因果有先後,我早於爾等存在,何來插隊之說?”
右邊是一隊穿銀色緊身衣的修士,領頭的腦袋頂著一圈機械光環,冷聲道:“我們是從兩百年後回溯執行任務,持有時空管理局特批通行令。你們這些原始時間節點的居民,請配合現代管理制度。”
兩人靈力鼓盪,眼看就要動手。
劍齒虎嘆了口氣,跳上旁邊石欄,從嘴裡叼出一本泛黃冊子,翻開念道:“《跨時通行管理條例》第三條第七款:‘早’不等於‘優先’,‘未來’也不代表‘合法霸權’。時間流速不同,不代表你可以把歷史當樓梯踩著往上爬。”
老道士一甩袖子:“荒謬!我修道之時,你還在吃奶!”
劍齒虎不慌不忙,又從腮幫子裡掏出一塊沙漏形餅乾,咔嚓咬了一口,邊嚼邊說:“你看這餅乾,上面的沙子是不是最早掉下去的?可現在呢——”它把剩下的半塊翻過來,碎渣全堆在底部,“擠成一團,誰也別想動。講效率,懂嗎?不是誰年紀大誰說了算。”
人群鬨笑。
那機械修士還想爭辯,劍齒虎尾巴一掃,在地上畫出一條蜿蜒曲線:“時間不是直線,是能摺疊的通道。你們都在同一個迴廊裡,誰先登記座標,誰先進。不然你以為這地方為啥叫‘回’廊?因為它會繞回來打你臉。”
老道士盯著那條線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有意思……倒比那些天天講天道輪迴的長老說得明白。”說完主動退後一步,拱手讓路。
機械修士見狀,也不好再鬧,亮出終端記錄編號,帶著隊伍依次透過。
方浩站在人群外,抱著胳膊看得直樂。
等風波平息,劍齒虎慢悠悠踱到他身邊,尾巴尖悄悄把一塊小牌子藏到身後。那牌子上寫著:“方浩專用綠色通道”。
“行啊你,”方浩咧嘴,“以前只知道讓你馱貨跑腿,沒想到還能幹執法?”
劍齒虎眯眼裝睡,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呼嚕。
“我說,”方浩伸手戳它腦門,“這制服誰給你縫的?黑焱那貓崽子又背地裡搞事?”
劍齒虎猛地睜開眼,轉身就走,步伐僵硬得像踩了高蹺,一邊走還一邊用尾巴把“時律稽查”的旗子往石縫裡塞,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可方浩分明看見,它耳朵尖紅了一下。
迴廊另一側,原本最容易起衝突的交匯口如今井然有序。有人自覺掏出玉簡登記時間座標,有商隊排隊等候接引光橋開啟,連空氣中那股黏膩的時間露都少了幾分濁氣。
方浩靠在一根刻滿時紋的柱子上,望著遠處那頭坐在巨石上的白虎身影,輕聲嘀咕:“系統出品,絕不坑爹……這話你現在學得還挺順溜。”
話音落下,劍齒虎耳朵忽然一抖,尾巴下意識揚起半寸,隨即迅速壓住,繼續板正地坐著,宛如一尊突然上崗的石雕。
風吹過迴廊,捲起一片紙屑,那是張被丟棄的過期通行令,上面的時間戳已經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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