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站在浮島邊緣，目光追著那縷飄來的星塵。它輕得像誰打了個盹時撥出的氣，慢悠悠地浮在半空，一碰就散成更細的光點。他沒動，權杖橫在身前，掌心貼著杖身，能感覺到裡面那塊晶核還在微微發燙——剛才吞下的東西還沒完全消化。
遠處天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閃電，也不是爆炸，像是有人拿塊大布把星空掀開了一角。緊接著，兩團黑影從雲層裡鑽出來，踩著一條泛著銀光的弧線滑行而下。那弧線越拉越長，最後變成一道橫貫天際的橋，橋面上鋪滿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星塵。
“來了。”方浩說。
黑焱雙生子騎在一頭形似麒麟、實則長著六隻翅膀和三條尾巴的怪獸背上，懶洋洋地揮手打招呼。左邊那隻爪子上還捏著半塊烤魚乾，右邊那隻正用尾巴卷著一根竹籤剔牙。
“巡遊開始咯！”他們齊聲喊，聲音不大，但帶著種奇怪的共鳴，順著空氣一層層盪出去。
星獸張嘴，噴出一口霧。那不是普通的氣息，是成片的星塵，細密如粉，灑下來的時候連風都變軟了。第一波落在兩個對峙的守衛身上——一個拿著火矛，一個舉著冰盾，剛才還在吵誰越界。可星塵一沾衣角，兩人手裡的武器就“哐當”一聲掉地上，接著互相看了眼，居然抱在一起拍了拍背。
“兄弟，以前是我太較真了。”
“我也是，其實你人挺好的。”
方浩眯起眼。這效果來得太快，也太整齊，不像自然反應，倒像是某種程式被觸發了。他沒下令攔截，也沒讓人撤防，只是把手搭在青銅鼎上，心裡默唸：“簽到。”
系統安靜得很。
他撇了撇嘴，知道今天已經用過了，再念也沒用。但這不代表他不能試。
星獸繼續往前飛，路線歪歪扭扭，明顯是騎手壓根沒認真控方向。它們經過藥園，撒下一堆星塵，正在拔草的雜役弟子停下動作，突然開始手拉手跳圓圈舞；路過煉器坊，火星四濺的爐臺邊，兩名工匠放下錘子，對著彼此深情朗誦起《鑄劍三百年》節選。
“這倆平時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方浩自言自語，“現在倒好，直接進入靈魂伴侶模式。”
他話音剛落，角落裡傳來一聲低吼。
劍齒虎從陰影中竄出，鼻子猛嗅幾下，耳朵朝後一貼，轉身就往廢棄觀測臺的方向衝。它跑得急，帶起一陣風，把地上一堆星塵吹得亂飛。
方浩眉頭一跳，立刻跟上。
等他趕到時，劍齒虎已經把一個人按在牆角。那人穿著灰藍色長袍，兜帽滑落一半，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手裡緊緊攥著個玉瓶，瓶口封著符紙，隱約能看到裡面裝著些發光粉末。
“偷這個幹嘛？”方浩走過去，蹲下來看那人的臉。
劍齒虎低吼一聲，用爪子撥開對方袖子——手臂上有道舊傷，結痂處泛著暗紫色，像是被什麼腐蝕過。
方浩沒說話，伸手抬起那人下巴，另一隻手取出權杖，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金光掃過玉瓶，裡面的東西頓時顯形——全是星塵，但排列方式很特別，像是被人刻意分類過，粗的放一邊，細的放另一邊，最細的那一撮甚至被分成了九等份。
“你還挺講究。”方浩說。
那人不開口，眼神空洞，像是聽不見也不看得見。
方浩正要再問，忽然注意到他額頭——那裡原本有一道褶皺般的舊紋路，此刻隨著星塵靠近，竟緩緩浮現一道銀色印記。形狀彎折，首尾相連，像個鎖釦。
方浩的手頓住了。
他慢慢捲起自己左手袖子，掌心朝上。那裡也有個疤，位置、大小、形狀，和那人額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他盯著看了三秒，然後把袖子放下來，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帶回去。”他對劍齒虎說，“關進禁閉室，別讓任何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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