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開院門時，天剛亮。他沒點燈，也沒脫外衣，就站在屋子中間，手還插在懷裡，摸著那張照片的邊角。布料貼著胸口，紙有點溫，像是剛曬過太陽。
他站了半晌，忽然轉身，一腳踹開了隔壁廂房的門。
“陸小舟！起來種地了！”
屋裡傳來窸窣響動，接著是翻下床板的聲音。少年人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得像被雞刨過，手裡還攥著半卷《菜經三百卷》。
“宗主？這才卯時三刻……”他嘟囔著，打了個哈欠。
“卯時三刻就得施肥。”方浩跨進門，順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眉頭一皺，“你這茶渣都發黴了，還能喝？”
“這是第九代變異靈芽，專克胃寒。”陸小舟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拿混沌土泡的，昨天剛長出第三片葉子。”
方浩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出一聲脆響：“行了，別跟我整這些玄乎的。生態星那邊排程臺炸了三次警報，說有個高貢獻值居民在環廊上跳大神，嘴裡唸叨著‘我要積分’，追著人要簽名。”
陸小舟瞬間清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不可能！貢獻值系統我親手調的，穩定性比我家後院的白菜還靠譜！”
“現在它比白菜還不靠譜。”方浩掏出懷裡的青銅鼎，往桌上一放，“你那系統底下養了個會產卵的玩意兒，人家剛暴走完，體檢報告出來一堆蟲卵，長得跟第2828章那個外星文明首領體內的差不多。”
陸小舟臉色變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走！去中樞！”
生態星的中樞建在靈植環廊最深處，由十萬株共生藤蔓編織成的資料網支撐運轉。牆面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滾動著居民的貢獻值、資源配額、任務進度。此刻，紅點正不斷閃爍，像一群不肯熄滅的蚊子。
新生意識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語調平直，毫無波瀾：“第17號區域，居民‘林三石’，貢獻值：9876，行為異常，已啟動一級鎖定。生物掃描顯示體記憶體在未知寄生體，活性波動與貢獻值同步率高達93.7%。”
“又是同步率？”陸小舟湊近光幕，手指在虛空中劃拉，“上次出現這種資料還是我拿土豆模擬神經網路的時候。”
方浩盯著那串數字，忽然問：“這人參加過什麼活動？”
“調和會議。”新生意識體回答，“三個月前，在聖殿附屬浮島舉行的和平交流會，共登記參會者三百二十一人。目前已有十七例暴走病例與此會議有關聯。”
方浩眼神一凝。
“調和會議？那不是血衣尊者主持的？”他低聲說，“我記得當時他還穿得乾乾淨淨，說要促進跨族合作，結果私下裡給每人發了個‘精神紀念品’？”
“資料庫無此會議備案。”新生意識體補充，“簽名頻譜分析顯示，所有參會者簽名能量波形高度一致，疑似由同一源頭複製生成。”
陸小舟倒抽一口冷氣：“假會議？批次植入？這誰幹的，搞傳銷都不帶這麼狠的。”
“不是傳銷。”方浩冷笑，“是精準投放。挑高貢獻值人群下手，這些人本身自律強、影響力大，一旦暴走，連鎖反應最強。而且——”他頓了頓，“他們追求積分的勁頭本來就足，加點催化劑，正好瘋得理直氣壯。”
光幕突然跳轉，顯示出一段解剖影像。一隻透明培養艙中，一枚橢圓形蟲卵靜靜懸浮，外殼泛著金屬光澤，表面刻滿細密符文。
“這就是從林三石體內取出的樣本。”陸小舟調出放大圖，“你看這紋路，左旋三圈，右旋兩圈，中間夾個倒五芒星——這不是魔道烙印嗎？標準款，血衣尊者老套餐了。”
方浩盯著那枚蟲卵，忽然伸手摸了摸掌心舊疤。那地方又開始發燙，像有根針在輕輕扎。
“他早就在佈局。”方浩聲音低下來，“三千具完美肉身擺血河陣？扯淡。他是想用這套系統，把整個生態星變成他的傀儡養殖場。貢獻值越高，越聽話，最後集體暴走，給他湊齊一場大型獻祭。”
“可他人都沒來。”陸小舟皺眉，“全程靠偽造會議滲透，連臉都沒露。”
“露臉幹嘛？”方浩嗤笑，“現在誰還親自下場殺人？發個連結，掃碼入群，自動扣費，多省事。”
新生意識體忽然發出提示音：“檢測到第二批異常訊號，來源：第45號居住區，新增三位高貢獻值居民出現同步波動，預計暴走時間：三十分鐘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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