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站在原地,腳底的泥點沒蹭掉,胸口那股熱勁兒也沒完全散。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破羅盤,裂縫橫在指標上,像誰拿小刀劃了一道。指標不動了,穩穩指著腳下——不是天,不是遠方,就是這寸地磚縫裡。
他蹲下身,用拇指蹭了蹭地面裂紋邊緣,灰撲撲的石屑往下掉。這地方剛才還漂浮著千百文明的投影,現在安靜得連風都沒有,只有他自己呼吸聲聽得清楚。
“嗝。”他打了個飽嗝,肚子裡那股熟悉的脹氣又翻上來一點,“系統你別這時候鬧脾氣啊,今天還沒簽到呢。”
話音剛落,旁邊“喵嗚”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一隻,是兩團毛球同時炸毛,滾在地上嚎得跟丟了魚乾似的。黑焱雙生子原本縮在角落,這會兒四隻爪子亂蹬,尾巴甩得像抽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方浩皺眉:“你們倆演喪事呢?節哀順變也得挑時候。”
可他話沒說完,那哭聲突然變了調。不再是單純的嚎,而是帶著一種低頻震顫,一圈圈往外蕩。地面咔咔裂開,蛛網般的縫隙迅速蔓延,塵土被聲波掀飛,露出底下一塊灰黑色石板。
石板不大,半埋土裡,表面坑坑窪窪,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線。但就在方浩目光掃過去的瞬間,那石頭微微發燙,一絲極淡的混沌氣息飄了出來——熟悉得讓他頭皮一麻。
“喲?”他眯起眼,“這不是剛才那位‘仲裁者’身上那味兒嗎?怎麼,死後還能搞個遺產展?”
他伸手摸了摸碑面,指尖剛碰上去,一股柔和力道直接把他彈開。不疼,也不兇,就像有人輕輕拍了下手心,說“小孩子別亂碰”。
“還挺有脾氣。”方浩嘖了一聲,從懷裡掏出那根鏽鐵棍——創世權杖本尊,頂端還掛著半片乾枯菜葉。
他掂了掂,對著碑心輕輕一點。
“啪。”
一聲輕響,像是火柴頭擦過盒子。鐵棍上的鏽皮突然簌簌剝落,露出底下一層暗金色紋路。緊接著,一道模糊人影從杖尖浮現,半透明,輪廓搖晃,看不清臉,但站姿挺拔,衣袂無風自動。
碑面上也亮了起來,幾道微光流轉,拼出兩個殘缺的字:“……響……者……”。
空氣靜了一瞬。
雙生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兩隻貓瞪圓了眼睛,盯著那虛影,耳朵朝前豎得筆直,渾身毛都沒炸,反而緩緩貼服下來,像是見到了什麼熟人,或者……祖宗牌位。
方浩沒動,手還舉著權杖,眼睛卻盯著那虛影的腳踝——那裡有個小缺口,像被誰啃了一口。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玄天宗後山撿到的一塊斷碑,也是這個位置缺了一角,當時他還拿去墊了雞窩。
“合著你這也不是第一回 出來溜達了?”他低聲說。
虛影沒回應,只是靜靜地懸著,彷彿在等什麼。
地面裂縫還在微微震顫,灰塵從頭頂簌簌落下。雙生子喉嚨裡發出咕嚕聲,一隻抬起前爪,朝著虛影的方向,慢慢伸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