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邊緣的空氣還在震,像燒紅的鐵絲網,燙得人不敢靠近。方浩的右臂已經半透明瞭,皮膚底下爬著藍光字元,一條條往骨頭縫裡鑽。他咬著牙沒動,不是不想掙,是那鎖鏈纏得太死,權杖跟長在身上似的,一扯就疼得眼前發黑。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他喘了口氣,冷笑,“你這坑得我快成二維碼了。”
話音剛落,地面“咚”地一沉,像是誰在地下敲了記悶鼓。緊接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從空間裂縫裡滾出來,落地還不忘打了個嗝——滿嘴酒氣混著靈藥香,燻得裂痕邊緣的亂流都歪了三寸。
貔貅四腳朝天躺了會兒,翻個身趴好,眯眼看了看方浩的胳膊,又瞅了瞅那串程式碼鎖鏈,尾巴懶洋洋甩了兩下:“哎喲,這不是上次蹭飯那家的抵押品嗎?怎麼還掛著呢?”
它張嘴就是一大口乳白色液體,直接噴在鎖鏈上。靈液霧狀散開,沾到黑色汙染的地方立刻“滋啦”冒煙,像鹽撒在鼻炎患者的傷口上。那些黑印子開始褪,一圈圈暈開,像是墨汁被水沖淡。
鎖鏈抖得更厲害了,金屬節片咔咔作響,明顯不樂意被這麼涮。貔貅咧嘴一笑:“不爽啊?這才剛開始。”
它又連噴三口,胃袋癟了一圈,臉都綠了,但還是撐著把最後一股靈液噴完,癱地上直哼哼:“再要我吐,得加錢……至少五壇醉仙釀,外帶一隻烤全鹿。”
趁著汙染被沖淡,空氣裡忽然多出一股靜謐感,像是有人把世界的聲音調低了。熵覺醒者就這麼出現了,沒人看清他是從哪來的,也沒人聽見腳步聲。他就站在那兒,手裡拄著一根灰撲撲的木杖,頂端刻著一圈看不明白的紋路,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家老道觀門口掃地用的掃帚柄。
他一句話沒說,抬手就把木杖點在鎖鏈中央。
“平衡聖杖”三個字還沒來得及從方浩腦子裡蹦出來,那杖尖突然炸出七彩光,不刺眼,卻讓人睜不開眼。光點順著鎖鏈蔓延,像彩虹糖融化後順著鐵絲爬。只聽“錚”一聲脆響,鎖鏈從中斷裂,碎成一堆光點,隨風飄散。
方浩猛地抽回右手,整條手臂麻得像被一萬隻螞蟻啃過。他甩了甩,感覺骨頭都在響,低頭一看,權杖掉地上了,發出一聲輕鳴。
他彎腰撿起來,手指剛碰到杖身,眉頭就皺了。
一道細小的裂痕,從杖頭往下延伸,大概半寸長,像是被人用指甲輕輕劃了一下。可就是這道縫,正緩緩往外滲銀色液體,滴在地上,騰起一層白霧,味道清冽,有點像雨後山林裡的苔蘚,又帶點說不出的熟悉。
他盯著那滴液看了兩秒,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一閃。
但這念頭剛冒頭,就被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站直身子,環顧四周。裂痕還在,邊緣泛著微弱藍光,像塊壞掉的顯示屏。貔貅趴在地上裝死,耳朵偶爾抖一下,證明還活著。熵覺醒者已經不見了,連個影子都沒留,彷彿剛才那一杖只是錯覺。
方浩把權杖握緊了些,裂痕裡的銀液又滴下一滴,落在他鞋尖前一寸,蒸騰消失。
遠處,共振陣的方向傳來一絲輕微震動,像是有人在地下輕輕敲鐘。
他沒動,也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