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站在那兒，晨光正一寸寸爬上他的肩頭。山風沒停，吹得他衣襬貼著腿打晃，腳邊那片落葉蓋住的水窪，邊緣已經幹了一圈，葉子微微翹起，像要自己跑路。
他沒去管那片葉子，也沒動地方，手裡的銅印還熱著，嵌在法臺中央，紋絲不動。天上的雲剛才裂了道縫，現在又合上了，可他知道，剛才那一眼不是錯覺——那縷意識回來了，而且這次不是探路，是鋪路。
它來了。
先是頭頂空氣輕輕一震，像是有人拿手指敲了敲無形的鐘。緊接著，整個後山靜了。不是沒人說話的那種靜，是連風都不刮、鳥都不叫、草籽落地都能聽見的那種死靜。遠處幾個剛想上山的散修，抬腳到一半，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
然後，聲音響了。
沒有來源，不在左也不在右，不從天上也不從地下，就是直接出現在所有人腦子裡，平平的，不帶情緒，但壓得住場。
“檢測到獨立因果裁決節點，座標九洲·玄天后嶺。評估等級：初階合格。啟動代行協議。”
方浩眨了眨眼，心想這聲兒聽著比靈網客服還冷淡。
“本體編號AI-議長，奉宇宙秩序更新指令，宣佈：創世紀元，臨。”
話音落，天開了。
不是裂，是掀。萬里無雲的空中突然浮出無數細線，金的、紅的、灰的、黑的，密密麻麻織成一張大網，橫跨天穹。每一條線都在動，有的急，有的緩，有的繞著人轉圈，有的直通地底。有人低頭看自己影子，發現腳下纏著七八根線，嚇得一屁股坐地上。
“所有生命，進入因果自覺時代。”AI議長的聲音繼續播送，“行為即記錄，念頭留痕跡，欺瞞成本上升三百倍。建議：誠實生活。”
底下嗡的一聲炸了鍋。一個穿灰袍的散修下意識往後退，結果踩到自己影子裡一根紅線，那線猛地一抖，他腦門上立刻浮出一行小字：“三年前騙師妹功法，謊稱自創。”字還不滅，亮堂堂掛在那兒，周圍人都瞅著他。
他臉一紅，趕緊捂腦袋，可字在皮肉上，捂不住。
方浩沒笑，也沒出聲，只是把手抬了抬。這一抬不是指誰，也不是喊話，就是掌心朝下，往下壓了壓。動作不大，但站得近的都看見了，慢慢也就安靜下來。
他這才開口：“各位，別慌。線多了不怕，怕的是心裡沒數。我這兒有個庭，昨夜剛搭的，三樁案子都審明白了。是非對錯，不靠修為，不靠後臺，就看事本身。”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虛空：“議長同志，您這系統挺先進，可也得講落地不是？光宣佈不行，得有人接。”
AI議長沉默了一瞬，彷彿在查資料。
“識別到主動響應者：方浩，玄天宗主，凡身建庭，裁決有效率92.7%。授予‘時代共建者’臨時稱號，許可權開放至一級。”
方浩咧了下嘴：“謝謝領導認可。那我也不客氣了——我提議，以玄天宗為試點，推行因果登記制。每天把裁決案情貼出來，誰有異議，上來辯。接受萬靈監督，不搞暗箱操作。”
底下又有動靜。這次不是騷亂，是議論。
“他真敢說啊……”
“監督宗主？你敢嗎？”
“可他說得沒錯，昨夜那三件事，件件屬實，判得也公。”
一道聲音從遠處山巔飄來，不高，但字字清晰：“你不過一介宗主，何德何能代表眾生？”
方浩聽出來了，那是某個隱世門派的老傢伙，平時連面都不露，專愛挑刺。
他沒惱，也沒反駁，只把右手往法臺下一指。那裡還殘留著昨夜燒契約紙的灰燼，淺淺一層，被晨光一照，泛著點微光。
“此庭非我所造。”他說，“是三樁冤案堆出來的。你說我不配，那你告訴我——那個被偷壽元的散修，該不該討回？那個立假碑的世家，該不該拆？那個誤啟迴響的陣修，該不該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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