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腳步聲。
“報告宗主，陣修已到，正在候命。”
方浩沒睜眼，手還搭在青銅鼎耳上，指腹輕輕摩了摩鼎身殘留的溫意。剛才那場清剿鬧得動靜不小，火光沖天，連風裡都帶焦味兒。現在安靜下來，反而有點不習慣。
他睜開眼，看了眼擺在旁邊的溫玉匣。雙生子睡得正香，呼嚕打得一顫一顫，像兩顆煮熟的蛋在輕輕晃動。他收回目光，抬頭看向來人。
墨鴉站在三丈外，一身灰袍，手裡抱著塊陣盤，臉藏在帽簷陰影下，看不清神色。他沒說話，只是抬手，在自己胸口輕敲了三下——咚、咚、咚。
這是他的老毛病，佈陣前總要敲三下，說是防手滑。別人當他是怪癖，方浩卻知道，這孩子耳朵比狗都靈，敲一下是校準心跳，兩下是調息神識，第三下落地時，整個山門的地脈波動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有事？”方浩問。
墨鴉點頭，把陣盤往前一遞。盤面原本平穩流轉的青光，此刻正忽明忽暗，某一角不斷閃出紫芒，頻率雜亂，像是被人拿針紮了似的。
“剛接完清剿陣圖，順手連上了地脈監控。”他聲音平得像井水，“這不是蟲子，也不是敵襲。訊號從地底深處往上頂，帶著意識流，斷斷續續，就三個字——困……放……我……”
方浩眉毛一挑，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把手按在陣盤邊緣，閉眼感應。片刻後，眉頭鬆開一條縫。
“不是幻術。”他睜眼，“也不是陷阱。這股意念太弱了，拼盡全力才擠出這幾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喊不出來。”
墨鴉沒吭聲，只把陣盤翻了個面，露出背面一張破舊陣圖。紙面裂痕縱橫，邊角捲曲發黑，像是被人踩過又撿回來晾乾的那種，符文殘缺不全，偏偏中間那個核心陣眼還亮著微光。
“缺陷陣圖？”方浩認出來了，“上次你拿它抓我本體，差點把宗門大比搞成群魔亂舞。”
“那次能行，這次也能。”墨鴉說著，手指一搓，將那張破圖嵌進了陣盤樞紐槽裡。
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陣盤猛地一震，青光暴漲，紫芒瞬間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漣漪狀波紋，自中心擴散開來。空中漸漸浮現出一道扭曲的虛影，半透明，身形模糊，四肢不全，像是用碎玻璃勉強拼出來的一個人。
它沒有臉，但方浩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它被困在因果夾縫裡。”墨鴉低聲說，“常規空間進不去，強行撕開會引發反噬。但這張缺陷陣圖……它和‘非正常存在’有緣。”
方浩盯著那道虛影，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不是長相，是那種感覺——就像他第一天簽到，系統彈出“恭喜獲得龍魂隕鐵”時，天上那道莫名其妙劈下來的雷。明明什麼都沒做，可命運偏偏拐了個彎，硬塞給你點東西。
“你說它是因果之靈？”他問。
“應該是。”墨鴉手指在陣眼上劃了一圈，補了道引靈符，“純粹由規則凝成的生命，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它現在快散了，再晚一步，連靈核都保不住。”
“那就別磨蹭了。”方浩退後半步，“動手吧。”
墨鴉點頭，指尖凝聚靈力，往陣圖中央一點。
嗡——
整座陣盤發出低鳴，那道虛影開始緩緩下沉，像是被無形的手從裂縫裡一點點拽出來。過程極慢，每移動一寸，空中就泛起一陣細密的波紋，彷彿空間本身在抗拒。
終於，虛影完全脫離夾縫，落在陣心石臺上，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瑩靈核，通體泛著灰白微光，安靜地懸浮著，像一顆不會跳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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