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出偏廊,風從背後追上來,擦過耳根時帶著一絲涼意。他沒回頭,腳步也沒停,但手指在袖口裡動了動,摸到了那塊溫熱的玉簡。剛才刻下的九個字還留在講臺邊上,像貼在牆上的告示,不收錢也不求人信,就那麼掛著,愛看不看。
他心裡鬆快了些。
這年頭講道理的人少,聽道理的人更少。能站出來把“別把自己刪了”說得這麼直白的,除了他也沒誰了。血衣尊者那一套聽著唬人,其實漏洞比篩子還多——真要歸零,誰來記這個“零”?他自己都圓不了自己的話。
正想著,胸口一沉。
不是壓力,也不是傷勢,是懷裡的青銅鼎突然發燙了一下,像是鍋底被火燎著了。他腳步一頓,低頭拍了拍衣服,“又來?”
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穿越那天被雷劈中廢墟,簽到萬界系統就跟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他。每天一次,雷打不動,獎勵千奇百怪。前兩天得了個“會放屁的陣旗”,布在後山當警戒用,效果拔群;昨兒又撈到一塊“能煮泡麵的隕石”,還沒試,擱灶臺上當裝飾了。
他清了清嗓子,在心裡默唸:“簽到。”
往常這一聲剛落,鼎裡就嗡一聲響,跟燒開水似的,立馬出貨。可這次,三息過去,一點動靜沒有。
他又等了一息。
還是靜。
連風都停了。頭頂那縷藍霧懸在半空,不動,不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遠處講堂的焦痕邊緣,灰塵浮在空中,一粒都不落。
“系統?”他低聲問,“宕機了?”
話音剛落,識海里“咚”地一聲,不是響,是震,像是有人拿錘子敲了一口鐘,聲音沒傳出來,全震在骨頭裡。他眼前一黑,又亮,掌心多了樣東西。
半透明的石頭,雞蛋大小,拿在手裡輕得不像實物。內部有光紋流轉,細細密密,像鎖鏈纏成一團,又像血管跳動。它不發光,但你看它的時候,眼角餘光總覺著有影子在動。
「終焉共鳴石」。
名字直接蹦進腦子裡,不帶解釋,也不問你要不要。
方浩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嘀咕:“這回倒沒偽裝成爛煤球,挺給面子。”以往系統出品,外人看著都是破銅爛鐵,這塊石頭倒是誠實,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抬腳往講堂方向走,腳步慢了下來。
剛才那串銜尾蛇圖騰還在,微弱閃爍,像快沒電的燈泡。他伸手碰了碰空氣,指尖傳來輕微拉扯感,彷彿那圖騰不是畫的,而是釘在空間上的釘子,拽著兩邊不讓塌。
他把石頭貼上眉心。
涼。
不是冰的那種涼,是深井水那種,順著腦門往下滲。下一秒,石頭裡的光紋猛地一顫,講臺上的圖騰“唰”地亮起,一道細如髮絲的光路從圖騰延伸出來,指向虛空七處。
七點斷裂。
每一點都飄著一段殘鏈,灰濛濛的,互相排斥,稍微靠近就炸出一圈波紋,震得地面磚縫直冒煙。這些就是終焉鏈條的碎片,原本該連成閉環,現在散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
“還挺難搞。”他收回手,石頭自動懸浮掌心,跟著他走。
他沿著光路走,走到第一處斷裂前,伸出兩根手指,夾住石頭往虛空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