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樹葉沙沙響。
方浩的手從背後慢慢放了下來，袖子垂著，指尖輕輕蹭了蹭青銅鼎的邊沿。那鼎不大，黑乎乎的，像是哪家鐵匠鋪裡隨手扔出來的廢鍋，可它一落地，整片地脈都微微震了一下，又立刻安靜了。
他沒動，眼睛盯著仲裁者。
那人還站在陣臺中央，像根插進石頭裡的旗杆，紋絲不動。可就在這一刻，他手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根權杖。
不是憑空捏出來的那種花裡胡哨的法器，更像是一截老樹根被磨光了皮，通體灰白，頂端嵌著一塊不規則的晶石。它一齣現，整個聖殿的空氣就變了——不是壓迫，也不是威嚴，而是“準了”那種感覺，就像灶上水開了，蓋子剛掀開一條縫，熱氣撲出來，你知道飯熟了，該吃了。
權杖抬了起來。
沒有咒語，沒有手勢，甚至連眼神都沒偏一下。它就這麼直直指向穹頂，晶石猛地爆亮。
一道光柱沖天而起，撞在天花板上，卻沒反彈，也沒炸開，反而像墨汁滴進清水一樣，緩緩擴散成一片光幕。接著，一座巨大的虛影從光中浮現。
碑。
三丈高，五尺寬，四邊刻滿紋路，密密麻麻，像是誰把整本《菜經三百卷》用針尖抄在了石頭上。碑面中央是空白的，但那空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像鏡子沒擦乾淨，隱約能看見影子在動，彷彿有人正隔著水面往這邊看。
方浩眯了下眼。
這碑他沒見過，可偏偏覺得眼熟。不是在哪本書裡看過，也不是夢到過，而是……像是系統剛繫結那天，腦子裡閃過的那個介面，有那麼三分像。
權杖緩緩落下。
仲裁者的嗓音響起，不高，也不低，就跟早上村口廣播喊人領救濟糧似的，平平常常一句話：
“此乃見證聖碑，是終極啟航的關鍵。”
話音落，碑影晃了晃，一股力量順著地脈湧了過來。方浩腿肚子沒抖，可丹田裡的靈氣自己轉了一圈，像是被什麼東西點名打卡了。
他沒吭聲。
四周靜得很，連風都停了。花瓣屏障轉得慢了，一圈一圈，像老牛拉磨快沒力氣了。他知道，那些新生意識體雖然沒出來，但都在看著，聽著，等著。
可他也知道，有點不對。
剛才那一瞬間，他用靈覺掃了碑影一圈，發現邊緣有股逆流——不是往外噴，是往裡吸。像是有人躲在牆角，悄悄拿根管子，想把鍋裡的湯偷喝一口。
他還察覺到一絲波動，極微弱，藏在地脈共振底下，若不是他這些年靠簽到混飯吃，練出了對“異界能量”的過敏體質，根本抓不住。
他不動聲色，腳往後挪了半寸，把青銅鼎擋在身前，又順手摸了摸鼎耳，心裡默唸一聲：“系統出品，絕不坑爹。”
這不是求保佑，是習慣性嘮嗑。
他不信這碑會炸，也不信仲裁者會坑人，但他信一件事：凡是有光的地方，準有想蹭光的。
果然。
就在碑影徹底穩定下來的剎那，他眼角餘光掃到地縫裡一抹暗影——不是真影子，是能量場扭曲了一下，像夏天柏油路上蒸騰的熱氣。那地方，本該是陣臺第三符文環的接駁點，現在卻被一層薄薄的“反靈氣膜”蓋住了，像是誰拿塊塑膠布，偷偷蒙在了插座上。
他沒出聲。
這種事不能嚷。一嚷，反倒顯得他緊張；不嚷，還能多盯一會兒，看看是誰家的耗子敢來啃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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