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方浩袖口那塊燒焦的布角輕輕晃著。他剛要抬手碰鼎,空中忽然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嘩啦啦,像有人在抖一捆舊賬本。
他愣住,抬頭。
半空中,原本漂浮的幾排木架正咔咔作響,書冊自動歸位,架子扭曲變形,金屬紋路從接縫處蔓延而出,像是被無形的手揉捏成新模樣。最頂上一本《低階符籙入門(二手)》啪地合上,封面裂開一道豎縫,露出一隻由光構成的眼球。
“喲?”方浩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踩到自己的影子,“你這圖書館不老實啊。”
那眼球緩緩轉動,掃過四周,隨即無數畫面從它表面噴湧而出——星體炸裂、山河倒流、一群穿白袍的人跪在廢墟里唸經、還有人騎著長翅膀的豬追一頭會噴火的白菜。影像亂得像菜市場搶特價時的場面。
“資訊過載。”一個聲音響起,乾巴巴的,像是曬乾的豆皮在摩擦。
靈樞族長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口,拄著根烏木杖,臉上皺紋多得能夾死蚊子。他眯眼看向空中那隻巨眼:“它升級了,成了‘終焉之眼’。預知型裝置,但沒調校過,看到的都是毛片。”
“毛片?”方浩撓頭,“你是說……沒剪輯過的?”
“對。未來片段未經篩選,真假混雜,信一半都算你倒黴。”靈樞族長走進來,把柺杖往地上一頓,“你想知道哪條是真?我得占卜。”
“費勁嗎?”
“壽元當柴燒,一次少活三年。”老頭瞥他一眼,“你要覺得值,我就算一卦。”
方浩摸了摸鼻子:“那你別算太細,就問一句——這災是咱們自己作出來的,還是外頭來的?”
靈樞族長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副龜甲,往空中一拋。龜甲旋轉中裂成九塊,每一塊都刻著不同符號,落地時不偏不倚組成一個圈,正好圍住方浩腳印。
他又掐指一算,嘴裡唸叨:“內無叛,天無劫,氣運走西北方……嗯。”
“嗯啥?”
“不是你宗門誰偷練禁術,也不是老天爺心情不好要劈人。”老頭睜開眼,“是外頭來的動靜。有人或有東西,在撞咱們這層殼。”
方浩眉頭一跳:“撞殼?怎麼個撞法?”
“像老鼠啃牆。”靈樞族長咳嗽兩聲,“還不急,但再不管,早晚被掏空。”
兩人沉默片刻。殿外傳來一聲雞叫,不知道哪家養的靈雞誤食了變異穀物,最近每天凌晨三點準時打鳴。
方浩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傳訊符,原本打算用來通知廚房加餐慶祝容器封印成功的,現在改了主意。他咬破指尖,在符上快速寫下“三級戒備令”四個字,指尖一彈,符籙化作青煙鑽入地下通訊網。
“各分支輪值監控,發現異常直接上報。”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讓後山曬太陽的也起來遛兩圈,別全躺著。”
然後他轉身,望向遠處一片灰濛濛的區域。那裡常年霧氣繚繞,靈氣稀薄,連野狗都不願去刨食,地圖上標著“輻射區”三個小字,後面還括號備註:危險,慎入。
他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眼還在天上轉悠的終焉之眼,提醒道:“你要是看出什麼新鮮事,記得喊我一聲。別光放預告片不給正片。”
那眼球眨了眨,一道畫面閃過:一雙黑色靴子踏進泥潭,腳印很深,但沒有留下任何氣息痕跡。
方浩收回視線,加快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