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還在微微發燙,方浩的手掌貼在鼎身上,那股溫熱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老寒腿,揮之不去。他盯著鼎口邊緣一圈細密的裂紋,心想這玩意兒要是拿去當廢鐵賣,怕是連半塊靈石都換不來。可就在剛才,它明明震了一下,節奏還跟簽到系統早年給的那塊破石板上的螺旋紋對得上。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手指順著鼎沿滑了一圈,像是在數銅鏽有幾層。
“宗主。”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平得像塊磨刀石。
方浩回頭,看見墨鴉站在秘閣門口,手裡抱著一卷泛黃的陣圖,邊角已經卷成喇叭狀。少年眼眶深陷,眼皮耷拉著,誰也不知道他到底睜沒睜。他往前走了三步,停住,抬手敲了三下門框。
“我算著,護罩那一下震動,和圖譜第七重流轉頻率撞上了。”他說,“昨晚我試了十七種接引方式,只有‘逆鱗迴旋式’能讓符文不炸。”
方浩嗯了一聲,順手從鼎裡摸出一塊黑不溜秋的晶片,拿指尖蹭了蹭表面灰:“你有沒有覺得,有些東西看著是廢的,其實就差一口氣?”
墨鴉沒答話,只把陣圖往桌上一鋪,啪地彈出一道靈光。圖面瞬間亮起,層層疊疊的符文像千層餅似的往上摞,轉著轉著就開始倒著走,最後連空間都擰出了褶子。
“第九重逆向流轉,已啟用。”墨鴉說,“但沒人看得懂。”
方浩湊近瞅了兩眼,腦袋嗡了一下。這哪是陣圖,分明是哪家熊孩子用腳丫子蘸墨在紙上踩出來的抽象畫。他揉了揉太陽穴,忽然想起什麼,把那塊黑晶片往圖譜邊緣一比——好傢伙,旋轉節奏分毫不差。
“喂,你這個‘螺旋解碼紋’是從哪兒抄來的?”他問。
“不是抄的。”墨鴉搖頭,“是你前年扔進廢料堆的簽到殘片,我撿回來當鎮紙,結果發現它半夜自己轉圈。”
方浩咧嘴一笑:“系統出品,絕不坑爹。”
兩人對視一眼,沒再多話。方浩將晶片輕輕嵌入圖譜外環凹槽,墨鴉同時掐訣,指尖劃出三十六道引線,每一道都精準落在天地異象記錄點上。空氣開始輕微震顫,像是有人在遠處拉風箱。
圖譜中央驟然一亮,符文停止亂竄,開始按螺旋軌跡有序流動。一層、兩層……九層封印逐一解開,最終凝成一幅立體投影,懸浮在半空。
一條由光點串聯而成的路徑緩緩浮現,彎彎曲曲,穿山越嶺,最後停在一扇浮於虛空的石門前。門縫透出微光,上方三個殘缺大字隱約可見:記、憶、庫。
“原來路在這兒。”方浩鬆了口氣,伸手想去碰那道虛影。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光路的剎那,圖譜中心猛地一沉。
一股無形之力自虛空中壓下,光線扭曲,神識如被鐵鉗夾住。原本流暢運轉的符文突然卡頓,邊緣處浮現出一道偽裝成裝飾紋的黑色符陣,正緩緩旋轉,像一張閉合中的嘴,要把整條路徑吞進去。
“反向吞噬符陣!”墨鴉低喝一聲,抬手就是三下重擊,敲在操控臺最後一枚陣樞上。
咔。
投影劇烈晃動,但沒散。
方浩立刻反應過來,一手按住青銅鼎,另一手將神識沉入識海。鼎身微震,頻率與當年簽到所得“混沌編織絲”的共振波段完全一致。他順著這股震動反推過去,在圖譜邊緣鎖定了那道隱藏符陣的入侵軌跡。
“封它!”他吼。
墨鴉咬牙,十指翻飛,強行注入靈力穩住結構;方浩則以自身神識為錨,借鼎震之力將那股外來意志硬生生頂了回去。黑紋一閃,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投影重新穩定。
那條光路依舊清晰,終點仍是那扇石門。只是此刻再看,門縫裡的光似乎暗了半分。
“剛才那句話……”墨鴉喘著氣,眼下發青,“你聽見了嗎?”
方浩點頭:“‘此路非爾等所能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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