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鴉的指尖第三次落下時，陣眼發出一聲輕響，像鍋蓋扣上鐵鍋。他沒睜眼，但嘴角抽了抽：“行了，穩住了。”
方浩蹲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片剛從聽風藤上摘下來的葉子，葉脈泛著淡青光，正一跳一跳地像是在呼吸。“你這陣圖現在是陣還是鍋？敲三下就開火，再敲三下能炒菜不？”
“能。”墨鴉面無表情，“你要我炒個探測器出來嗎？”
“不用那麼複雜。”方浩把葉子貼在額頭上，閉眼感應了一下，“你現在這陣，聽著像老牛拉破車，吱呀吱呀往前蹭。能不能讓它跑起來？咱們得往外看看。”
墨鴉沒答話，手指又敲了三下。
陣圖中央那圈原本緩慢旋轉的符文猛地一頓，隨即反向流轉，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化作一道模糊的光環。與此同時，懸浮在空中的原初之眼微光輕輕一閃，頻率恰好與陣圖某段波紋重合。
“借它當信標。”墨鴉低聲說，“意識越穩，訊號越清。它不動，咱們就能探得遠。”
方浩咧嘴一笑：“好傢伙，白撿個導航衛星。”
陣圖嗡鳴聲漸強，一圈圈波紋自中心擴散，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只不過這一圈圈盪出去的不是水波，而是肉眼看不見的資料流。幾息之後，光幕浮現——灰濛濛的一片，像是誰把整張宣紙浸溼後又晾乾，皺巴巴的。
“這是哪兒？”方浩皺眉。
“資料海邊緣。”墨鴉說，“迷霧區。正常手段穿不透。”
“那就加點料。”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陸小舟抱著一截藤蔓跑了過來，藤身粗如兒臂，表面佈滿細密氣孔，根部還沾著幾粒發亮的土渣。“我剛挖的，聽風藤主根，活性最高。種進陣裡，保準聽得見蚊子打噴嚏。”
“你這玩意兒真靠譜？”方浩戳了戳藤蔓，手感像摸到了曬乾的粉條。
“《菜經三百卷》第兩百零八條：根深者耳靈，葉展者心靜，藤纏者情長。”陸小舟一本正經，“咱這根，三項全佔。”
方浩看了眼墨鴉。
墨鴉點頭：“可以試試。”
陸小舟麻利地把藤根塞進陣圖核心節點，順手拍了兩下壓實。剎那間，陣圖嗡鳴聲變了調，由低沉轉為清越，彷彿鏽住的齒輪突然上了油。光幕上的灰霧開始流動，被一股無形力量推開，露出其後一片奇異景象——
無數晶簇拔地而起，如同倒懸的森林，城市依附其上，通體透明，居民形如光影交織的人形，動作整齊劃一，正圍繞一根巨大的中央光柱緩緩行走，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活見鬼。”方浩盯著畫面，“這地方長得跟鹽礦成精似的。”
“訊號有回應！”陸小舟指著陣圖邊緣一處波動，“他們察覺我們了！”
話音未落，光幕猛然一顫，一股強烈的排斥波動逆向襲來，像是有人拿掃帚猛砸窗戶。陣圖符文劇烈閃爍，聽風藤的葉子瞬間枯黃了一圈。
“別硬頂！”方浩一把按住墨鴉即將抬起的手，“收力，退半步。”
墨鴉停頓，手指懸在半空。
排斥波動持續了幾秒，見沒有進一步入侵，這才緩緩減弱。
“嚇死我了。”陸小舟抹了把汗，“我以為他們要順著藤蔓爬進來打人。”
“人家只是關門，沒想揍你。”方浩眯眼看著那群光影生物，“但他們防得挺嚴實，估計沒見過外人。”
“那怎麼辦？撤？”陸小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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