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還在吹，方浩鞋尖那塊幹泥殼子沒掉，人也沒動。他盯著林海邊緣，眼珠子都不帶眨一下。剛才那三道黑影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林子裡的氣息沒幹淨——像鍋燒糊了的粥，表面看著靜了，底下還冒著泡。
劍齒虎從西北方向慢悠悠踱回來，四隻爪子落地無聲，可每一步踩過的地方，草葉都微微打卷，像是被看不見的火燎過。它走到方浩身後五步站定，尾巴一甩，低聲道：“東邊三里，靈氣斷了一截。”
方浩“嗯”了一聲，沒回頭。
“不是自然斷的。”劍齒虎用鼻子拱了拱地上一塊石頭，石面裂開細紋，裡面滲出點灰綠色的霧，“有人在試陣，輕輕戳，一下一下，不進也不退。”
方浩這才轉過身，蹲下來捏起那顆石子，指尖一搓，灰霧散了，露出底下一道極淡的符痕。他眯起眼：“這玩意兒像是誰家廚房漏氣的灶臺，修不好又捨不得拆，乾脆拿布蓋著冒煙。”
劍齒虎耳朵抖了抖：“要我去咬一口嗎？看它疼不疼。”
“別。”方浩把石頭扔進袖兜，“疼了就跑，咱們連影子都抓不住。現在它是老鼠探洞，咱們是貓，得坐等它把腦袋全伸進來。”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抬腳就往試驗田走。一路上地皮還算平整，新生鎖嵌在祭壇中央，金光微閃，跟個剛睡醒的小太陽似的。可方浩知道，這平靜撐不了多久。
到了田邊，他掏出一張黃紙符貼在木樁上，符紙瞬間變藍，邊緣開始冒小泡。他又連走七處邊界樁，每處都貼一張，顏色各不相同，有的發綠，有的泛紫，最東邊那一張直接“啪”地炸成灰片。
“行了。”方浩點點頭，“東南角最虛，西北次之，正北倒挺結實——看來人家也不傻，專挑軟柿子捏。”
他當即吹了聲口哨，聲音短促帶拐彎，跟村頭二愣子喚狗一個調。不多時，六個弟子從不同方向冒出來，穿著巡防服，腰裡掛著偵測符和記事板。
“輪班改雙崗。”方浩指了指那堆顏色各異的符紙殘跡，“白班兩人一組，夜班加一隻妖獸搭檔。記錄所有異常資料，不準擅自追擊，看到不對勁就敲銅鈴，一聲就行。”
弟子們齊聲應下，領了新令轉身就走。其中一個年輕小子忍不住問：“宗主，這是又要打仗了？”
方浩瞥他一眼：“你現在扛鋤頭比扛劍順手，就別想打仗的事。你要是把地種好，說不定哪天能吃上會飛的土豆。”
那弟子撓頭走了。
方浩又看向劍齒虎：“你今晚守西北，耳朵豎起來，聞到臭味就報。”
劍齒虎懶洋洋趴下：“我昨夜夢見有人烤肉沒放鹽，你說是不是預兆？”
“是你自己做飯難吃。”方浩翻了個白眼，“再說了，堂堂大妖，能不能別總拿夢境說事？上次你說夢見宗門廚房著火，結果只是黑焱把鍋燒穿了。”
“那鍋值三十靈石。”劍齒虎嚴肅道。
方浩懶得理它，轉身走向東側高臺。那是早年搭起來觀星用的，如今成了臨時指揮點。他剛踏上第一級臺階，懷裡青銅鼎突然輕震了一下。
他心頭一跳，隨即搖頭。不是簽到時間，系統沒動靜。是鼎自己在響——自從煉化了第一塊龍魂隕鐵後，這破鍋偶爾會對外界能量波動產生反應，跟個老寒腿預報天氣似的。
他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鼎身，溫的，不算燙。說明干擾源還沒升級，仍在試探階段。
“看來是衝著新生鎖來的。”他嘀咕，“要麼想偷，要麼想毀。不管是哪種，都得先拆幾層皮試試水深。”
他繼續上臺，站在欄杆前，望向東南方向。那邊林子密，陽光照進去都得拐幾個彎。可就在他注視的瞬間，東南角最後一張監測符“噗”地滅了，像燈芯燒盡。
三息之後，又亮了一下，一閃即逝。
方浩眼神一凝，立刻傳音：“墨鴉，東南缺角，布個‘藏鋒陣’，要隱的，別露光。”
傳音石那邊沉默兩秒，回了個“咔”聲——那是墨鴉敲陣眼的習慣動作，表示收到。
方浩沒再多說。他知道墨鴉那孩子雖然瞎，但耳朵比狗都靈，佈陣時連螞蟻爬過的頻率都能算進去。讓他布預警陣，比誰都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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