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荒坡上，草葉間露水未乾。方浩靠坐在巖洞內壁，右臂的布條滲出淡紅，他沒去管，只把幾片殘破竹簡攤在地上，手指輕輕壓住邊緣，怕風一吹就散了。
“這玩意兒比煎餅還脆。”他嘀咕一句，從懷裡摸出青銅鼎，往地上一放，又順手拍了兩下，“別裝死，借點熱。”
鼎身微溫，像是烤爐底板，烘得竹簡略略回軟。他這才深吸口氣，閉眼默唸：“簽到。”
心裡“叮”了一聲，不疼不癢，跟鬧鐘響似的。掌心多出一小撮灰撲撲的粉末，看著像灶臺刮下來的煤渣。方浩咧嘴：“顯影靈砂？系統今天挺實在啊。”
他捻起一點，撒在第一片竹簡上。灰粉遇紙即融，原本模糊的墨跡邊緣慢慢浮出輪廓，像雨後泥地裡冒出來的腳印。
腳步聲由遠及近，輕得幾乎聽不見。方浩眼皮都沒抬：“來了就進來，外頭露水重，瞎子也該知道躲。”
墨鴉撩開垂掛的藤蔓，走進巖洞。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袍，手裡拎著個破舊布包，走路無聲，站定後也沒說話，只把布包放在地上，蹲下身來。
“看家本事拿出來吧。”方浩把竹簡往中間推了推，“能認多少算多少，別指望我給你念故事。”
墨鴉點頭，指尖蘸了點靈砂，輕輕描過一行字跡。那行字原本只剩半截，此刻竟連上了，顯出“北窟運糧，寅時三刻啟程”幾個字。
“糧道。”方浩眼睛一亮，“他們吃喝拉撒都記賬？真是勤儉持家。”
墨鴉不搭話，又抹了一行。這次是符文夾雜文字，斷斷續續：“子時換防……七據點輪替……東三西一為主軸……”
“主軸？”方浩皺眉，“這寫法跟我們陣圖課考卷似的，誰閒得慌拿打仗當佈陣練？”
墨鴉終於開口，聲音平得像石板路：“敵人把據點當成陣眼布的。走一步，牽七處。硬拆會炸。”
“哦。”方浩點頭，“那咱們就不拆，先讓他們斷頓。”
他又翻出一片殘簡，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像小孩塗鴉。墨鴉盯著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在地上劃出七個點位。
“這是七據點。”他用指尖點了點，“換防時間和運糧路線重疊在這兩個點——假的。餌。”
“我就說嘛。”方浩笑出聲，“哪有守軍讓運糧隊半夜穿營而過的？這不是請人來劫，是求人來砍？”
墨鴉沒笑，繼續調整點位間距，嘴裡低語：“東邊三個連得緊，西邊一個孤懸……補給線最長的是北窟。斷這裡，其他六個喘氣都費勁。”
“聰明。”方浩一拍大腿，“先餓瘦他們，再一個個薅毛。”
他抓起青銅鼎，倒扣在地上，用炭條在鼎底畫了個圈，代表總部位置，又把七個小石子擺成環形。“咱就這麼辦：第一階段，清外圍。專挑他們換防空檔，打完就跑，不留痕跡。等他們亂了陣腳，第二階段——直搗黃龍。”
“你帶誰去？”墨鴉問。
“現在說這個早了。”方浩搖頭，“人多了藏不住，人少了幹不了活。得等情報再實一點。不過……”他頓了頓，“你這陣圖能推演多久？我想看看他們增援速度。”
墨鴉解開布包，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鋪在地上。紙面裂紋縱橫，像摔過的碗底。他指尖凝聚靈力，緩緩注入一角。
圖紙微微發亮，七個小點開始閃爍，代表敵方據點的明滅節奏與殘簡記錄完全一致。接著，模擬攻擊訊號打入“北窟”，圖紙瞬間變化——東三據點迅速聯動，西一遲疑兩息後才響應，其餘四個則各自為戰。
“果然。”方浩眯眼，“東三是一夥的，西一是臨時拉來的壯丁。咱們動手，主攻方向放東線，西邊嚇唬一下就行。”
墨鴉收回靈力，圖紙暗下。他靜坐片刻，忽然敲了三下地面，像是確認什麼。
“怎麼？”方浩問。
“手滑了。”墨鴉淡淡道，“差點把真陣圖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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