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山影拉得老長,方浩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手指還捏著那張捲了一半的地圖。風從谷底往上吹,帶著鐵鏽和腐土的味道,前方那座黑沉沉的建築群像一頭趴伏的巨獸,門樓上歪斜的匾額寫著“天羅總壇”四個字,筆畫裡滲著暗紅,像是乾透的血。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地圖塞進懷裡,順手拍了拍青銅鼎。鼎身沾了些灰,他拿袖子擦了下,結果越擦越髒,索性作罷。
身後隊伍已經列好,沒人出聲,連劍齒虎都收起了平日的懶散勁兒,前爪穩穩踩在地上,尾巴繃成一根棍子,鼻孔一張一合地嗅著空氣裡的殺氣。
楚輕狂站到他右後方半步,劍柄握得不松也不緊,目光掃過總部外牆:“三重禁制,空中那串符鏈是活的,會巡遊。”
“知道。”方浩點點頭,從揹包裡摸出一個粗陶水囊,擰開蓋子先喝了一口,然後挨個遞過去。水不多,每人潤個喉嚨就空了。他把水囊遞給劍齒虎時頓了頓,“你不能喝,喝了打架容易打嗝,影響氣勢。”
劍齒虎瞪他。
“我說真的。”方浩一本正經,“上次你在東線打了個嗝,震塌半邊山,害我多挖三天排水溝。”
楚輕狂嘴角抽了一下,但還是忍住了笑。
方浩把空水囊往地上一扔,一腳踢進草叢,抬腳踏上鼎蓋,用炭條在上面劃拉起來。鼎蓋早被磨得發亮,幾道舊劃痕還在,他也不管,直接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矩形,標上“大門”“側牆裂縫”“高塔哨位”。
“聽好了。”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楚輕狂帶劍修上東南高地,專砍那圈飛來飛去的破銅爛鐵。記住,別戀戰,砍斷就行,回頭立刻撤到掩體後頭,那上面肯定藏著遠端陰人玩意兒。”
楚輕狂點頭,拔劍出鞘三寸,用劍尖點了點鼎蓋上的“東南高地”,動作乾脆利落。
“劍齒虎。”方浩轉頭,“你帶隊衝正門,動靜越大越好。撞門也好,吼兩嗓子也行,反正要讓他們以為主攻在這兒。別真往裡鑽,門口肯定有陷阱,我可不想明天給你收屍——你還欠我十七斤烤肉呢。”
劍齒虎低吼一聲,算是應了。
“我帶一組人走西側裂縫。”方浩指了指鼎蓋邊緣一條細線,“那兒靈氣流動不對,像是陣眼接駁點,守衛也少。找到薄弱處就動手,別等命令。訊號彈升空就算開始,聽見爆炸聲就全線壓上。”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隱兵十人,埋伏東側枯林,等我們打起來後,切斷他們後援通道。別貪功,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肩膀都動了動,像是同時鬆了口氣。
方浩跳下鼎蓋,拎起它往肩上一扛,咔噠一音效卡進揹帶裡。這動作他做了不下百回,熟得像穿鞋。
“我知道你們累。”他忽然笑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也累。昨天晚上做夢都在數這群孫子的腦袋,數到三百七十八個睡著了。可現在站這兒的人,沒一個是被逼來的。”
他抬起手,指向總部大門:“裡面那個什麼首領,據說是元嬰巔峰,可能還沾點化神邊兒。聽著嚇人吧?可咱們一路砸過來,鍋比敵人硬,膽比鍋還硬。今天這扇門——”
他頓了頓,看了看楚輕狂。
楚輕狂拔劍出鞘,寒光一閃,在空中劃下一字,沒說話。
方浩接著道:“——也不過是塊厚點的鐵皮。”
劍齒虎猛地刨了下地,碎石飛濺。
遠處,總部高牆上巡邏的人影依舊來回走動,符鏈緩緩旋轉,黑霧從地面裂隙中滲出,纏繞如蛇。一切安靜得反常,連鳥都不叫。
方浩沒再看那大門,而是轉身面對隊伍,從懷裡掏出一枚留影石,按在掌心。畫面一閃,正是西一據點全員潰逃的場景:燈火熄滅,衣物飄在繩上,飯鍋還冒著熱氣。
他舉高了些:“看見沒?他們怕我們。不是怕我,也不是怕楚輕狂,是怕咱們這塊‘臭牌子’——玄天宗,專治各種不服。”
底下有人笑了,笑聲不大,但傳開了。
“兩刻鐘。”方浩收回留影石,“根據他們調兵頻率推算,內部換防視窗就這兩刻鐘。過了這會兒,增援就到了。所以咱們不拖,不耗,不講江湖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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