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從工坊口灌進來，吹得火苗一歪。方浩把肩上的青銅鼎又顛了顛，像扛著一口準備下館子的鍋，腳步沒停，直接踩進了地底熔爐區。
辰時剛到，晶魄已經懸浮在鍛心臺中央，通體流轉著淡青色的光紋，像是塊會呼吸的水晶。靈樞族長盤坐在陣眼上，雙手搭在膝頭，閉著眼，臉色有點發灰。十幾個工匠圍在外圈，手裡攥著工具，沒人敢先動手。
“材料齊了？”方浩問。
“齊了。”晶魄聲音不帶起伏，“源骨合金、雷髓砂、三百年寒鐵芯，還有一小撮你上次從妖市順來的龍鱗粉——別瞪我，我說過這玩意兒有奇效。”
方浩摸了摸鼻子沒吭聲。那龍鱗粉是他拿三壇猴兒酒跟黑焱換的，本來打算釀點增強版辣椒醬，結果被這幫人盯上了。
“開爐。”靈樞族長睜眼，嗓音沙啞。
地脈火眼轟然點燃，藍白色的火焰衝起三丈高。工匠們抬出第一筐材料，倒入主熔槽。金屬開始發紅、軟化、滴落，一切順利。直到源骨合金入爐的瞬間，火光猛地一沉，溫度驟降，合金表面結出一層灰白色結晶，噼裡啪啪往下掉渣。
“完犢子。”一個年輕工匠小聲嘀咕。
方浩眉頭一皺，沒說話，默默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符紙，往火眼邊緣一貼。符紙無火自燃，燒出一圈細密的波紋，爐溫緩緩回升。
“恆溫符？”晶魄瞥了一眼。
“祖傳的。”方浩面不改色，“老方家秘方，專治各種不服。”
其實這是昨天簽到得的，但他可不會說。
晶魄沒拆穿，只將自身晶核震頻調至共振狀態，釋放出穩定波動。靈樞族長同時掐訣，引導能量流重新包裹材料。液態金漿終於成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緩緩流入模具。
“下一步，鍛體。”他說。
工匠們輪番上陣，錘打鎖身。每一次重擊都激起火星四濺，鎖胚逐漸成形，隱約透出一股厚重氣息。到了第七重封印環鐫刻時，靈樞族長突然悶哼一聲，手下一滑，刻刀崩斷。
他額角滲出血絲，呼吸變得粗重。
“古血躁動。”晶魄立刻警覺，“退後！”
方浩一把推開旁邊兩個愣住的工匠，低喝：“停工！都撤出去！”
人群迅速撤離核心區。只剩晶魄繼續維持能量場，靈樞族長盤坐原地，牙關緊咬，臉上浮現出詭異的血紋，像是有東西在他皮下亂竄。
方浩翻手掏出一小截灰褐色的香，插在地上點燃。煙霧升騰，帶著淡淡的檀木味，又夾雜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
“往生香？”晶魄輕聲問。
“剩的最後一片。”方浩蹲下，“以前打劫某個瘋道士得的，說是能安魂定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煙霧繚繞中，靈樞族長的喘息漸漸平穩，血紋緩緩退去。他睜開眼，看了方浩一眼，點點頭。
“能繼續？”
“再給我半柱香。”
方浩起身，拍了拍褲腿：“行，那你悠著點，別把自己煉成鎖芯了。”
夜深，鍛心臺再度亮起。最後一道工序——天地雷火淬鍊，即將開始。
雲層不知何時聚攏，壓得很低。一道銀蛇般的雷光劈下，直取鎖心。但軌跡偏了，不是落在預定位置，而是狠狠砸向鎖體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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