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營地東頭的雞還沒叫第三遍,方浩已經蹲在實踐區入口的土坡上啃燒餅了。他手裡那張《文明進化圖譜》副本被晨露打溼了一角,邊看邊往嘴裡塞餅,碎渣掉在圖譜“資源積累期”那一欄,正好蓋住“耐火黏土”四個字。
身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聲,一群實踐者陸陸續續集合,肩扛工具,背挎水囊,眼神里還帶著昨夜熬夜畫流程圖的疲憊。有人搓著手哈氣,有人踮腳張望——前方空地上,站著一個十四歲出頭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筆,正是陸小舟。
他沒說話,只是彎腰,指尖輕輕點在泥地上。
“啪”一聲輕響,一株通體泛金、表皮光滑如玉的土豆從土裡彈了出來,圓滾滾的身上隱約浮現出眼鼻輪廓,歪頭看了看人群,蹦了兩下,像只不會飛的雀兒。
“這……就是我們的引導員?”有人小聲嘀咕,“一株土豆?還是炸過的那種?”
“它比你懂地質。”方浩把最後一口燒餅嚥下去,站起身拍了拍手,“誰第一個跟上去,積分翻倍。現在出發,還能趕上早飯前挖出第一筐黏土。”
隊伍裡頓時一陣騷動。幾個年輕漢子對視一眼,拎起鐵鍬就往前衝。那土豆精耳朵一抖,根鬚一劃地,整顆身子鑽進土裡滑行起來,速度快得像是地下有軌道。它所過之處,地面微微隆起一道細線,沿途還冒出幾個小土包,像是在標記什麼。
“那是可採層!”陸小舟快步跟上,一邊跑一邊喊,“溼土夾砂層避開!三尺以下才是硬底!”
眾人緊隨其後,沿著土豆精開出的小徑一路推進。西側礦點小組最先抵達目標區域,領頭的是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外號“鐵鏟李”。他抹了把汗,二話不說掄起大鍬就挖。
“慢點!”陸小舟在後面喊,“先探三層結構!”
話音未落,“轟”一聲悶響,半邊坑壁塌了下來,好在沒人站在下面。剛壘好的臨時儲物坑被埋了大半,幾捆麻繩和兩把新鐵鎬全壓在土裡。
鐵鏟李臉色發黑,蹲在坑邊直喘氣:“我按圖譜標的位置挖的,咋就塌了?”
方浩走過來,看了眼斷面,又踢了踢塌下的土塊。他沒罵人,也沒嘆氣,只轉頭對陸小舟說:“拿根樹枝來。”
陸小舟遞上一根削好的木枝。方浩蹲下,在地上畫了三層土層:最上是鬆土,中間是溼砂混合層,底下才是硬黏土。“你看,你挖穿了中間這層,水一滲,整個就滑坡了。”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塊完整土芯,“下次先取樣,別急著當挖掘機。”
陸小舟點頭,把手一招。那土豆精從不遠處的地裡鑽出來,根鬚卷著一段完整的土柱,三尺長,分層清晰,像切好的千層糕。
“它剛才就在下面探路。”陸小舟說,“我能感覺到它的反饋。”
鐵鏟李盯著那土芯,撓了撓頭:“所以……我們得學著聽土豆說話?”
“不是聽它說話。”方浩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灰,“是學會閉嘴,多看地。”
他抬高聲音:“從今天起,每隊配一本‘試錯記錄簿’,每天登記一次失誤和應對。寫得認真,積分照加。誰要是覺得丟臉,那就繼續被土埋。”
人群鬨笑起來,氣氛鬆了不少。
下午時分,各組陸續傳來好訊息。南坡育苗組用土豆精標記的墒情線挖渠引水,成功保住了三壟新播的靈谷;東谷開渠隊避開了兩處暗流帶,省了三天工時;就連最偏遠的西脊巡防組,也靠著土豆精突然停步不動的異常舉動,發現了一處即將斷裂的懸巖,提前拉起警戒線。
傍晚收工集結時,人群圍成一圈,不少人臉上沾著泥,但眼神亮著。
“明天還讓這土豆帶隊?”有人問,語氣裡沒了早上的懷疑,倒有點拿不準。
陸小舟沒答話。那土豆精忽然蹦到人群中央,根鬚劇烈震動,接著“噗”一聲,從頭頂裂開一道小口,吐出一塊指甲蓋大小、泛著微光的晶粒。
方浩撿起來一看,笑了:“低階靈晶原石。這種東西,只有深達五尺的塌陷區底層才有。”
他把晶石舉高:“它不會講話,但它知道哪兒能踩,哪兒藏著寶。明天東谷開渠,它帶路;南坡育苗,它守墒。誰有意見,晚上寫進反饋簿。”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你們組今晚加餐,算我的。”
隊伍頓時熱鬧起來。有人拍陸小舟肩膀,有人伸手想摸土豆精,被它靈巧地一滾躲開,鑽進少年腳邊的土裡,只留個金燦燦的小屁股在外面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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