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從高臺上走下來時，腳底踩碎了一片枯葉。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楚。三強都聽見了，火紋青年抬了眼，水波那人抿了下嘴，雷痕那人依舊閉目，可眼皮抖了一下。
血衣尊者站在五步外，紅袍垂地，像一截凝固的血河。他沒回頭，也沒動，但肩膀比剛才鬆了些。
方浩走到九洲共鳴碑前，伸手摸了摸碑面。符文還在遊動，慢得像是困在泥裡的魚。他指尖順著那股流動劃了半圈，忽然停下，又換了三個方向各試一次。第三次時，指腹底下傳來一絲輕微震顫——不是來自碑體，而是從地下反傳上來的節奏。
“你們三個。”他轉過身，語氣跟菜市場砍價似的，“誰都不想被當成啞巴，對吧？”
三強齊齊睜眼。
“你要是想說，就得讓別人聽進去；你想聽，也得讓人願意開口。”方浩拍了拍碑，“現在你們站這兒，一個怕搶話，一個怕失禮，一個乾脆不想理人，結果就是誰也沒說成，誰也沒聽清。”
火紋青年皺眉：“我們那兒說話就該痛快點，憋著算什麼本事？”
“你們那兒管沉默叫尊重。”水波那人立刻接上，“一口氣不喘完就喊，是打攪。”
“我說過了。”雷痕那人睜開眼，聲音低，“心誠就行，用不著排座次。”
方浩點點頭，又搖搖頭：“所以你們不是要分先後，是要證明自己那一套才是正道？”
沒人答話。
他彎腰把青銅鼎往碑前一放，鼎口朝上，穩穩當當。然後低頭默唸：“簽到。”
鼎內無聲，只有一片薄如蟬翼的東西輕輕飄落，蓋在鼎口上。陽光照過去，幾乎看不見，只能瞧見空氣微微蕩了一下，像熱浪浮起的瞬間。
“這玩意兒叫靜心蟬翼。”方浩隨口胡扯，“昨夜煉丹炸爐，順手撈出來的邊角料，聽著響不大，治耳鳴挺管用。”
他說完，手指輕彈鼎沿。
“嗡——”
一聲極細的音響起，不高，也不長，卻像一根線，把所有人的呼吸都串了一下。火紋青年張了半句的嘴，硬生生卡住；水波那人原本屏著氣，這會兒不由自主吐了出來；雷痕那人眉頭鬆開，肩膀往下塌了寸許。
“再來。”方浩說，“這次別管順序，也別壓著性子。你們三個，各自把你們文明裡最想讓人知道的那句話，灌進碑裡。不用大聲，也不用爭快慢，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行不行？”
三強互相看了看。
火紋青年先動，一步上前，手按碑面。他沒吼，也沒急，只是沉下腰，把胸口那口氣慢慢推出去，像在火堆前烤冷透的身子。
水波那人緊跟著抬手，指尖貼上碑角。她閉眼，呼吸變淺，整個人像是沉進了水底，只剩一點意識浮在上面。
雷痕那人最後起身，雙手合攏，抵在額前，像在禱告，又像在等一道閃電劈下來。
方浩盯著鼎口的蟬翼。
它在顫，頻率越來越穩，發出的音也越來越平。三個人的氣息原本亂竄，這時竟一點點被拉到了同一個節拍上。
碑面符文開始跳動，起初還雜亂，一會兒炸一下，一會兒滅一段。方浩沒出聲，只又彈了下鼎沿。
“嗡——”
音波掃過，三人身體同時晃了晃。
第二次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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