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手腕上的那片新生葉子微微顫了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輕輕縮回藤蔓深處。他低頭看了眼記錄板,綠光流淌得平穩又順溜,連之前那絲灰黑雜波都消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的混亂只是系統打了個小嗝。
他把板子夾回腋下,正要轉身去核對下一組資料,忽然聽見主控臺左側傳來“滴——”的一聲短鳴。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安靜得能聽見葉脈舒展聲的調節區裡,格外扎耳。
緊接著,晶架構第二環帶邊緣亮起一圈黃燈,三塊陣眼石接連閃爍,頻率亂得像喝醉的螢火蟲。一股微弱的逆流從介面處反衝上來,推得幾片剛長出的嫩芽左右搖晃,空氣中飄出一點焦糖味——不是燒糊了,是靈植代謝被硬生生掐斷半秒的那種甜膩。
方浩沒動。
他反而往後退了半步,袖口輕抖,神識一掃,傳音出去:“老規矩,交給你了。”
話音落不到兩息,地面傳來低沉震動。一道龐大的影子從環帶外側緩步走來,四爪落地無聲,卻讓整片晶架構都跟著共振了一下。劍齒虎出現了,皮毛油亮如新磨的青銅,尾巴拖在身後,像條隨時會甩起來的鐵鞭。
它走到紊亂節點前,停下,低頭看了看那三塊閃個不停的陣眼石,鼻孔輕輕噴了口氣,像是在笑。
然後它張嘴,沒吼,也沒咆哮,就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鳴,音波平推而出,撞上晶架構的瞬間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所過之處,黃燈熄滅,逆流退散,連那股焦糖味都被震成了細碎香塵,混進空氣裡。
代表A站在操作檯後,手還懸在半空,指尖離按鈕只差一釐米。他臉色發白,額角有汗,剛才那一按是他照著教程來的標準流程,結果系統反向抽風,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小聲說,聲音有點抖,“我只是想調高根系供能百分之一……”
劍齒虎沒理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這一蹲很有講究,前肢收攏,肩背放低,腦袋與代表A的眼睛齊平,氣勢壓人卻不壓迫。
它抬起右前爪,在空中緩緩劃了三道弧線,每一道都精準對應晶架構上的一處能量分流點。爪尖帶出淡淡金痕,虛空中竟浮現出一段半透明的操作軌跡,像是誰用光筆畫出來的教學圖。
代表A瞪大眼,趕緊掏出隨身記錄儀,手忙腳亂地錄下來。
劍齒虎等他錄完,又用爪子點了點自己的耳朵,再指了指晶架構,意思很明白:先聽,再動。
方浩這時才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菜市場講價:“別怕,它不會吃了你。昨兒我還看見它叼著一朵小野花在後山溜達,估計是看上哪棵靈植了,捨不得下嘴。”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符,往操作檯上一擱:“喏,基礎調節三原則,刻得比宗門戒律還工整。它不懂說話,但懂的比誰都多。你就當它是頭會走路的教學碑。”
代表A嚥了口唾沫,伸手拿起玉符,輸入神識。裡面內容簡潔明瞭:
一、調能先聽脈;
二、動手不過三;
三、遇堵即退,等虎點頭。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劍齒虎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盯著他,不怒不威,卻讓人不敢撒謊。
“我……我能再試一次嗎?”他問。
劍齒虎眨了眨眼,尾巴尖輕輕翹起,點了點地面,像是在說:行,老子看著你。
代表A深吸一口氣,把玉符貼在額前,閉眼三秒,再睜眼時眼神穩了許多。他雙手懸空,按照空中那道虛影的節奏,緩慢而穩定地推動能量分流。這一次,晶架構沒有報警,綠光漸亮,葉片輕搖,像是在鼓掌。
劍齒虎站起身,繞著他走了半圈,鼻子靠近操作檯嗅了嗅,似乎確認無誤後,才踱步回到環帶中央,趴下,閉眼,尾巴盤在身前,宛如一座鎮場的銅雕。
方浩笑了笑,沒再多說,悄悄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靈線,往晶架構第七節點一彈。線頭隱入石中,一絲極雜的靈流悄然注入,模擬突發干擾。
整個過程快得沒人察覺。
可就在那絲雜流剛要竄入主迴路的剎那,劍齒虎耳朵一動,尾尖都沒抬,只輕輕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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